第551章 云中白龙,盖聂幻影(2/2)
”大鞠眼眶骤然发热,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青玉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忽然明白了为何谢蝉眼中永远没有惊愕——因为早在她踏入极师尊之前,谢蝉便已确信,她必能归来。这时,洞府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南宫轩朗与洛侠名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数名洞渊宗年轻弟子,人人面色肃穆,手中捧着锦缎包裹的物件。“大鞠师妹!”南宫轩朗朗声道,“这是玄元宗缴获名录——吕柯泰历年掠夺的灵药、矿脉、典籍、法器,共三百二十七项。宗主命我等尽数送来,由你过目决断。”大鞠一愣:“我?”“自然是你。”洛侠名接口,笑容爽朗,“如今洞渊宗上下皆知,你才是那拭剑峰真正的主人。徐长老已亲笔拟旨,待你伤愈,即行册封为‘拔魔峰首座’,统辖四脉剑阁、巡山执法、外门试炼诸事。”大鞠怔然,目光扫过众人。南宫轩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重,洛侠名眉宇间是少年意气的炽热,就连那些年轻弟子,望向她的目光里,也再无昔日对“弱质女修”的怜惜,唯余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庇护的弟子。她成了别人愿意追随的旗帜。“我……”她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金丹却在此时开口:“接下吧。”大鞠转头看他。“这不是你的位置。”金丹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洞渊宗不会因吕柯泰之死而复兴,只会因你之存而重生。记住,你不是在替谁报仇,而是在替所有曾被践踏的规矩、被碾碎的尊严、被玷污的道心,重新立碑。”大鞠深深吸气,雪气清冽入肺。她伸手,指尖触到青玉匣微凉的表面,又缓缓移开,郑重接过南宫轩朗递来的名录。就在她手指即将碰到锦缎的刹那,洞府内烛火倏然一跳,映得满室光影摇曳。她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右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纹——形如新月,边缘泛着细碎星芒,正是当年邓雨以本命剑气为她种下的“守心印”。那印记,从未消失。只是从前她总在寻找邓雨的身影,却忘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早已烙着他留下的全部答案。窗外雪落无声,山风骤停。整个拭剑峰,仿佛都在屏息等待。大鞠终于抬眸,目光清澈如洗,再无半分迷惘。她翻开名录第一页,朱砂笔悬于纸上,笔尖一点殷红,似将坠未坠的朝露。“先从合欢宗余孽开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剑出鞘,“凡参与极师尊拘押者,无论修为高低,一律逐出楚国,永世不得踏足中域。”“是!”众人齐声应诺。金丹站在窗边,望着她提笔落墨的侧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岚溪洞后山竹林里,邓雨也曾这样执笔批阅宗门文书。那时大鞠不过筑基初期,蹲在竹根旁笨拙地磨墨,墨汁溅上脸颊也浑然不觉,只仰头问:“师父,为何您批注总是用朱砂?”邓雨头也不抬:“因墨色易褪,朱砂不朽。有些话,要刻进骨头里才作数。”如今,那朱砂正落在大鞠笔下。一笔一划,皆是山河为证。此时,璃川之外万里云空,一道遁光正撕裂寒云,仓皇西去。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名玄元宗金丹修士面目狰狞,怀中紧抱一只紫金葫芦——那葫芦腹内,幽光浮动,赫然封印着三缕尚未散尽的元婴残魂!他不知,就在他掠过云层的同一瞬,拭剑峰顶,大鞠笔锋微顿,朱砂墨迹在纸页上悄然晕开一朵血梅。她忽然抬眸,望向西方天际。“师兄,”她轻声问,“若有人携元婴残魂潜逃,欲借魔墟秘法重塑道基……该当如何?”金丹负手而立,雪光映得他眉目如画。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那就让他逃。”“逃得越远越好。”“好叫天下人都看清——”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惊雷滚过九霄,“所谓正道魁首,究竟是何等不堪的脓包烂疮!”话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振!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直贯西天!万里之外,那道遁光骤然凝滞。紫金葫芦哀鸣一声,葫口崩裂,三缕残魂尚未逸出,便被一道金线贯穿,寸寸绞碎,化作漫天星屑,随风而散。而拭剑峰上,大鞠案头朱砂未干。她提笔续写:“另,即日起,洞渊宗重开‘拭剑堂’。凡楚国修士,无论出身、不论资质,但持一柄凡铁,便可登峰试剑。七日之内,若能接下我三剑而不退半步者——”她笔锋一顿,朱砂饱蘸,重重落下最后一字:“授剑!”雪落愈密,掩尽山径。可无人察觉,就在那朱砂墨迹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芒,正悄然游动,如初生剑胎,吞吐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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