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想必是苏转运使家的千金?苏小姐的教诲,罗霓记下了。只是,”她话锋微转,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锐利,“罗霓自幼长于边关,所见是半兽人窥境、烽火连天,所学是保家卫国、护境安民之道。家父常言,将门之后,当知兵事,晓大义。这规矩二字,在罗霓看来,首要是不忘家国根本,不负身上流淌的将门之血。至于衣着言行,”
她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地在苏萱那身繁复贵重的衣裙上扫过,“寅客城本就干燥酷热,加上六月酷暑,将士们甲胄沉重尚且不惧,罗霓一身轻衫,只为行动便宜,倒让苏小姐见笑了。至于是否妥当...越清哥与白少主皆是守礼君子,罗霓心无杂念,何惧人言?”
她顿了顿,又看向贾如月,笑容淡了几分:“贾姑娘说女儿家该远离血腥,折了福气。罗霓却以为,正是边关将士们的浴血厮杀,才换来帝国内地的太平繁华,才能让贾姑娘这般金枝玉叶,得以有安居宅院,品评他人衣着的福气。”
“这福气,究竟是深闺绣户谈玄论道得来,还是边疆白骨、将士热血铸就,贾姑娘不妨细思。”
罗霓这番话,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字字句句,却如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的出身和价值观,又暗讽了苏萱的狭隘与贾如月的无知,更将个人争议拔高到了家国大义的层面。
尤其是最后对贾如月的反问,可谓犀利。
苏萱和贾如月被她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她们想反驳,却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难以撼动罗霓那站在保家卫国道德高地的立场。
说女子不该知兵?
可人家是将军之女,且有战功。
说衣着不妥?
人家说了寅客城酷热,为行动便。
说血腥不祥?
那更是直接否定了边关将士的牺牲和价值!
周围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人,此刻看向罗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郑重和敬佩。
能将这番大道理说得如此滴水不漏,且不带丝毫火气,这位罗姑娘,绝非只有美貌和家世的花瓶。
王越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就知道,罗霓从不需他时时回护,她自己便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应对这些。
他适时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些许口舌之争,无谓浪费时间。拍卖将始,我们进去吧。”
他不再看苏、贾二人,对罗霓道,“霓妹,你今日是与管事同来?不如与我们一同?也好说话。”
罗霓对苏、贾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尽了礼数,不再理会她们,转向王越清,柔声道:“我与家中吴管事同来,他在楼下大厅。既然越清哥相邀,罗霓恭敬不如从命。”
她说着,对身边一名看似寻常仆妇、但眼神精悍的中年女子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仆妇点头,迅速下楼离去。
于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白墨、王越清、王雪浅,以及新加入的罗霓,四人一同走向天字一号包厢。
厚重的雕花木门合拢,将外界的一切探究、议论、嫉妒与不甘,都暂时隔绝。
走廊里,苏萱和贾如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下,终究没脸再待,悻悻地回了自家包厢。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着瑞兽祥云的紫檀木门,内里景象豁然开朗。
包厢极为宽敞,铺设着厚厚的西域绒毯,四角立着青铜仙鹤衔芝灯,光线明亮柔和。
临窗是一整排可开阖的雕花木窗,此刻窗扇微开,垂下轻薄如烟的鲛绡纱帘,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影响视线。
窗前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云石圆桌,桌上已摆好了时令鲜果、四色精致点心和冒着袅袅热气的灵茶。
几张宽大舒适的圈椅,可随意调整角度,确保能以最佳视角俯瞰下方的拍卖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梨花香,驱散了楼下的喧嚣与浊气。
“四位请在此稍作休息,拍卖即将开始。有何需要,只需拉动门边的金铃即可。”刘掌柜恭敬地说完,与孙管事一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如同潮水般的嗡嗡议论声。
白墨坐在主位,目光多数时候落在楼下拍卖台,沉静的外表下是难以掩饰的紧绷。
王越清坐在他左侧,姿态放松却隐含警惕,偶尔与白墨低声交谈。
王雪浅则倚在窗边,好奇地俯瞰着大厅的人潮,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
而罗霓,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王越清身侧的圈椅上。
她并未刻意靠近,但那份天然的熟稔与亲近,却在细微处流露。
侍者添茶时,她会先接过王越清的茶杯,用指尖试了试温度,再轻轻推回他手边,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今日的装扮,在包厢内柔和明亮的光线下,更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