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了呼吸。我屏住呼吸，侧耳听着。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我自己的，擂鼓般撞击着耳膜。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像钝刀割肉。我几乎要忍不住抬头去看，可娘临终前那双枯槁的手，那嵌进我皮肉里的指甲，那咳出的血沫沾在我手背上滚烫的触感，又死死钉住了我——不能看。看了，就真的认了。就在我意志将溃未溃之际，庙外，忽有一声极清越的铃音响起。叮——如冰裂，如玉振，清冽凛冽，瞬间撕开了庙中凝滞的寒气。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直直撞入我识海深处。我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迸，那幅幽碧水河、纸船绿火的画面轰然炸开！与此同时，左手无名指上的朱砂痣，猛地爆发出一阵灼痛，烫得我几乎失声叫出来！庙外，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被这铃音骤然打破。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不是嘲弄，不是愤怒，倒像是……终于等到什么，松了口气的笑意。“呵……”那声音飘渺，却清晰入耳，仿佛就贴在我耳廓边吐息，“……他来了。”话音落，庙外雪地上，那湿重的脚步声，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风雪声重新涌了进来，喧嚣，真实，带着劫后余生的粗粝。我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肺叶火烧火燎，冷汗浸透全身，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抬起左手，那粒朱砂痣依旧鲜红，但灼痛已褪，只余下微微的麻痒，像被蚁爬。我怔怔看着它，又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神龛，投向那扇破败的、虚掩着的庙门。门缝外，雪光刺眼。方才那脚步声停驻的地方，雪地上，空无一物。没有脚印，没有拖痕，连一片被踩实的雪都没有。只有新落下的、蓬松洁净的雪，覆盖着一切，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不过是幻梦一场。可我知道不是。我低头，摊开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东西。不是雪，不是灰。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白色鳞片。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细微的、天然的锯齿，内里隐约可见极其纤细的、银色的脉络，正随着我指尖的微颤，极其缓慢地，明灭闪烁了一下。像一粒微缩的、沉睡的星子。我心头狂跳，下意识攥紧拳头，鳞片边缘锐利的锯齿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真实感。就在这时，庙门外，雪地上，又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完全不同。坚实，沉稳，踏雪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碾碎虚空般的重量感。每一步落下，我脚下的青砖都似乎微微震颤，连那半塌的泥胎神像，嘴角皲裂的缝隙里，都簌簌落下几粒陈年灰烬。脚步声停在门外。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缓缓伸了进来，扣在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框上。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腕骨凸起，袖口是玄色云纹锦缎，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透出一股沉淀已久的贵气与锋锐。那只手没有推门，只是那样随意地扣着，指节微微收紧，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庙内光线本就昏暗，那人站在门外，身影被逆光勾勒出一道凌厉的剪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他没有说话，可那无声的压迫感，却比方才门外的阴寒更甚，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脊椎上，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死死盯着那只手，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然后，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并非指向我，而是朝着我怀中那只缺了耳的粗陶碗，轻轻一勾。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而生，温和却不容抗拒，托着那半碗冷粥，稳稳地、悬浮着，从我怀中飘起，穿过狭窄的门缝，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门外那人摊开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凝滞的粥，又抬眼，目光越过门框，精准地落在我脸上。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眼瞳是极深的墨色，不见丝毫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却仿佛有熔岩在无声奔涌。目光扫过我的脸，掠过我惨白的嘴唇，最终，定格在我左手无名指上——那粒朱砂痣，正随着他目光的注视，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他眸光微凝。随即，他端起那碗冷粥，竟真的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一口温润的、带着奇异草木清气的暖风拂过粥面，那层凝结的薄冰瞬间消融，粥液重新变得温热，甚至泛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的光泽。他仰头，将半碗粥，尽数饮尽。动作从容，优雅，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礼节。碗底朝天，空了。他手腕一翻，那粗陶碗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地飞回我怀中，稳稳落定，碗壁尚存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玉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人心焦躁的韵律：“沈砚。”不是疑问，是确认。我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进神龛更深的阴影里，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你娘，沈氏芸娘，”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一闪而逝，“临终前，托我照看你三年。”我猛地抬头，心脏几乎撞碎肋骨：“你……你是谁？”他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门口。门外，并非雪地。而是一条悬于云海之上的长阶。阶石洁白如玉，其上云气缭绕，凝而不散，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银色符文在云气中沉浮、流转，构成一条通往天际的、肃穆而庄严的路径。长阶尽头，云雾深处，一点金光若隐若现，似塔，似宫阙，巍峨，浩瀚，带着俯瞰众生的磅礴威压。那金光，与我指尖朱砂痣内里闪烁的银色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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