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肌肉纤维仿佛在呻吟中断裂。
意识不断被黑暗侵蚀,只有那种全身心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冰冷,清晰地提醒着他还活着。
他很快发现,那件破损的潜水服残骸,在如此深的海底,其有限的浮力根本无法对抗他下沉的趋势,反而因为连着管道和氧气瓶而变得累赘。
更何况,潜艇下坠带动的水流,正在将他不断地拖向更深的地方。
他迫于无奈,在又一次被乱流拽得下沉、肺部因缺氧和水压而火辣辣地疼时,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不然,他就会被这个“锚”一样的东西,连同下坠的潜艇一起,受到持续的向下拉力,始终朝着海底深处,加速坠去。
届时,不需要缺氧或失温,单单是不断增加的水压,就会让白酒的身体彻底达到生理极限,肺部和体腔内的空气会在压差下急剧膨胀……然后,就会像一个被过度挤压的气球,现场爆炸,死无全尸。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右手松开了那救命又索命的潜水服残骸,用力将其推开,扔至身体一侧。
失去了那点微弱的牵绊和浮力,身体顿时一轻,但下沉的感觉也更加明显。
不过,好在也摆脱了被拖向深渊的主要拉力。
白酒趁着这短暂的、相对“自由”的瞬间,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猛地向上——也就是背离那下坠的潜艇、朝向那微不可察的、代表着水面和生机的微弱光亮方向——拼命地、剧烈地蹬动双腿,挥动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右臂!
挣脱开了!
终于暂时摆脱了与潜艇同步下坠的厄运**!
但他所在的位置,依旧是数百米深的海底。
周围是无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只有头顶极高处,有一点仿佛幻觉般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灰白色光晕,提示着上方的世界。
下方,是那艘正在加速缩小、最终被黑暗吞没的潜艇巨影,以及更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深渊。
孤独。
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孤独感,比海水更沉重地包裹了他。在这片连鱼类都稀少的深海,他是唯一的活物,也是最脆弱、最不该存在于此的异类。
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急促的搏动,以及血液流过耳膜的嗡鸣。
没有温度,只有无休止的、掠夺生机的寒冷。没有方向,只有上和下这个最原始的概念,而“上”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
他挥动着僵硬得如同冰棍、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开始以一种极其笨拙、缓慢、但异常坚韧的姿态,在这冰冷的墨海中,向上“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