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鱼肚白,但更多的,依旧是沉重的铅灰和笼罩四野的晦暗。
暴风雪似乎彻底停歇了,但留下的是死寂般的寒冷,和深及膝盖、绵延不绝的松软积雪。
那些泛着微光的球状监测装置,在这片苍白的背景下,如同沉默的哨兵,散发着冰冷的存在感**。
佩佩飒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雪坡上,她已经摘下了厚重的围巾,花白的头发在冰冷的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手中举着一个老式的、黄铜材质的军用望远镜,正久久地眺望着圣马修岛的方向。
那里,除了天空尽头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被距离和光线模糊的暗色,什么也没有。
她的表情,在这破晓前的微光中,看不真切,只有一个挺直而孤独的剪影。
贝尔摩德站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厚实的防寒服口袋里,同样沉默地望着那个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长途跋涉和寒冷留下的疲惫痕迹,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和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雪原。
片刻后,佩佩飒缓缓放下望远镜。她没有回头,而是走到那队安静等待的雪橇犬旁边。
她蹲下身,用粗糙但轻柔的动作,抚摸了几下领头犬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她从自己厚重的毛皮大衣内袋中,再次掏出了那块黄铜怀表——鸡尾酒留给她的、刻着坐标的怀表。
但她没有打开它。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接着,她将怀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拴在领头犬背上的一个防水皮质小袋中,并仔细扣好搭扣。
做完这一切,佩佩飒直起身。
她走到雪橇犬队伍后面,那里放着一个用防水帆布和皮带捆扎得十分结实的、约半人高的长方形金属箱子。
箱子表面布满冰霜,看起来很沉重。
佩佩飒费力地将箱子拖到贝尔摩德面前。
她用手套抹去箱子侧面的积雪和冰渍,露出了下面的字迹。
贝尔摩德好奇地凑近,半眯着眼睛,借着天光仔细辨认。那是用白色油漆喷上的、有些斑驳的英文大写字母:
“ chAmbER. ”
(易碎品。轻拿轻放。减压舱。)
减压舱!贝尔摩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难道是……
佩佩飒没有解释。她只是指着箱子,然后,开口,用那种贝尔摩德完全无法听懂的、充满喉音和奇特韵律的语言。
快速地说了一串话。
她的表情认真,手还在箱子上拍了拍,仿佛在强调什么。
贝尔摩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然后迅速切换成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她装作听懂的样子,在旁侧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但她心里清楚,这番交流,目前看来完全是鸡同鸭讲,就像人类与外星人那般难以沟通。
一番单向的“交流”下来,佩佩飒似乎也明白语言不通。她不再说话,而是弯下腰,继续用那种只有她自己懂的语言,对着贝尔摩德,同时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她先是指了指那队雪橇犬,然后自己做出一个跨坐的姿势,双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拉着缰绳。
接着,她左手向左摆动,右手向右摆动,身体也跟着倾斜,模拟着转向的动作。
她的表情专注,动作虽然因为厚重衣物而有些笨拙,但意思却很明确。
贝尔摩德半侧着脑袋,露出更深的疑惑目光,看着佩佩飒这套无声的“舞蹈”。
她尝试着去理解对方的意思。
狗……骑……坐……转向……
忽然,贝尔摩德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用英语试探着问道:“你是说……让我去骑?骑狗?”
佩佩飒当然也没听懂贝尔摩德的话语。
但她看到贝尔摩德似乎在思考,便停下动作,然后,对着贝尔摩德,摆出一个双手合十放在脸颊侧、脑袋微歪的标准“睡觉”姿势!
接着,她指了指远方,又指了指雪橇犬,然后再次做出骑乘和转向的手势,最后,又摆了一次“睡觉”的姿势。
这一次,贝尔摩德没有再说什么。她脸上的疑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她喃喃道:“我知道了。”
她明白了。
佩佩飒是在教她如何驾驭雪橇犬,前往某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而那个“减压舱”箱子,显然是必须带上的重要物品。
贝尔摩德示意佩佩飒稍等。她走到雪橇犬旁边,开始用手势和简单的肢体语言,努力地让佩佩飒去理解自己的意思——她需要更详细的“操作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