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孔不入的、刺穿灵魂的冰冷，正以惊人的速度夺走他体内残存的每一丝热量。

    手指、脚趾最先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僵硬。

    然后是小腿、手臂。寒冷如同潮水，从四肢末端，迅速向躯干和大脑蔓延。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面部肌肉因为极致的寒冷和神经失控，开始不由自主地、快速地抽搐、痉挛，做出各种怪异的、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表情。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

    那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彻底的“失控”。

    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他想要划水，保持漂浮，但手臂和腿就像灌了铅，又像是不属于自己，只能做出微弱、僵硬、几乎无效的摆动。

    他想要深呼吸，保持冷静，但肺部和横膈膜因为寒冷而痉挛，呼吸变得极其短促、紧蹙、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和窒息感。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涣散，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耳边的风声、浪涛声似乎正在远去，被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所取代。

    思维变得迟钝、断裂，像生锈的齿轮，难以咬合。

    他，曾经在无数枪林弹雨、阴谋诡计、生死边缘挣扎存活下来的“白酒”，此刻，像一具正在快速失去生机的破旧玩偶，无助地，任由一个接一个的、小山般的巨浪将他抛起、落下、淹没、又勉强浮起。

    咸涩冰冷的海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和窒息。

    厚重的、吸饱了海水的作战服，如同铁锚，拖拽着他不断下沉。

    绝望吗？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也许，这就是终点。

    在这片他选择跳入的、埋葬了无数冒险者和罪孽的冰海之中。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彻底吞噬，呼吸越来越紧蹙、微弱，身体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准备放弃挣扎，任由下一个浪头将他拖入永恒黑暗的深渊时——

    突然！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的身体两侧，肩膀的位置，同时被两只有力、稳定、带着某种特殊材质触感的手，牢牢地握住了！

    不是海浪的拍打！

    是实实在在的、人类的抓握！

    白酒那几乎冻结的大脑，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试图看向自己的左右两侧。

    视线模糊不清，水雾和黑暗交织。

    但他勉强看到，自己的左右肩膀上，各搭着一只戴着黑色、材质特殊、似乎是某种高级潜水衣手套的手。

    手腕以上，连接着同样漆黑的、贴身的潜水衣袖子。

    有人？！

    在水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问什么，但只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混杂着海水的气泡和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

    他的后方，贴近他背部的海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扰动。

    又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水下，快速浮了上来，几乎是紧贴着他的后背。

    白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从后方浮出的潜水员，动作极其果断、迅捷！

    他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瞬间绕过白酒的脖颈前方，牢牢固定住他的下巴和头部，防止他挣扎或转头。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个约手掌大小、通体黑色、一端闪烁着幽蓝电弧的圆柱形装置——

    一根高压电击棒！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交流。

    那个潜水员，将电击棒闪烁着电弧的顶端，精准而狠辣地，直接戳在了白酒那暴露在冰冷海水和空气中的、毫无防护的脖颈侧面！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的电流爆鸣声！

    即使在水中，也清晰可闻！

    高压电流，如同一条狂暴的蓝色电蛇，瞬间窜遍了白酒的全身！

    他那本就在冰冷和缺氧中濒临崩溃的身体，如同被一柄万吨重锤狠狠击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起来！

    眼前的一切景象和感知，瞬间被一片耀眼的、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和难以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与麻痹所取代！

    然后，黑暗，如同最沉重的帷幕，彻底、温柔地，包裹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

    世界，归于沉寂。

    只有北冰洋永恒的风与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翻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