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步时,她突然又停住了。
她背对着白酒,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与之前公事公办截然不同的、极其轻微的波动:
“白酒。”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代号,是名字。
然后,她缓缓地,转回了一点身,侧脸对着他。
阳光和直升机的气流吹拂着她的短发,她的眼神避开了白酒的视线,望向远处荒凉的山丘,那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怀的愧疚,有深藏的悲伤,还有一种近乎无力的黯然。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勇气,或者是在与什么做斗争,最终,用很轻、但足够让白酒听清的声音说道:
“祝你好运。”
只有三个字。
没有“一定要成功”,没有“为了人类”,没有“完成使命”。
只是最简单,也最沉重的——“祝你好运”。
这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给予的,也是最真实的、属于“浅香”这个人的赠言。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回头。
白酒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钥匙和信封,望着浅香离去的车影,又看向面前轰鸣的黑色直升机,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冰冷而充满尘土的空气。
然后,他坚毅地,点了点头。
不是对任何人,是对自己,也是对这片即将决定命运的天空。
他迈开脚步,不再犹豫,不再回顾身后那扇象征着禁锢与黑暗的铁门,朝着那架等待他的、漆黑的“黑鹰”,大步走去。
狂风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衫和凌乱的黑发,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却挺直的影子。
他登上直升机舷梯,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旋翼加速,卷起更大的尘土。
黑色的“黑鹰”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离地,调整方向,然后猛地加速,朝着铅灰色天际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荒原与低垂云层的交界处。
只留下铁门外空荡的荒野,扬起的尘埃缓缓沉降,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的、螺旋桨的余音。
倒计时,在云端之上,继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