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些人不持械抵抗,郑芝龙便以怀柔为主,甚至允许部分愿意留下的西夷平民,尤其是工匠、医生、有特殊技能者继续居住,只是需接受大明官府管理。
毕竟,打下的地盘需要人来经营,需要各种人才。
又过了数日,在内外交困、突围无望、且明军承诺不杀降的情况下,被围困的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终于先后挂出了白旗。
揆一总督、费尔南多指挥官等残存的西夷头目,面色灰败地走出了城堡,向明军投降。
郑芝龙信守了诺言,他没有屠杀俘虏,甚至颇为“大度”地,派人帮助西夷修复了部分受损不太严重、尚能航行的船只,然后让这些投降的西夷士兵、官员、以及愿意离开的平民、传教士,携带其个人财物乘坐这些船只,离开东番。
目的地?爱去哪去哪,回巴达维亚、去澳门、还是直接回欧洲,他郑芝龙不管,只要离开大明疆域就行。
至于那些因为船只不够、或实在无处可去、或对东番已有感情而不愿离开的西夷平民,郑芝龙也没有强行驱逐。
他下令进行登记,划分居住区域,要求其遵守大明律法,并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这些“异域之民”的语言、技能,为未来的治理和贸易服务。
就这样,从郑芝龙大军出击,到东番西海岸主要地区平定、残敌投降,前后仅仅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
一场预计中可能会旷日持久、艰苦惨烈的跨海远征,竟以如此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落幕,其效率之高,战果之辉煌,连郑芝龙自己都有些意外。
当然,这离不开朝廷鼎力支持的新式火器,离不开他多年经营的水师家底,更离不开西夷殖民者外强中干、士气低落、以及失去本土及时支援的现实。
站在刚刚插上大明龙旗的热兰遮城最高处,眺望着眼前这片辽阔、富饶、终于重归华夏版图的土地,郑芝龙心中感慨万千。
要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命运线上,第一个从外来殖民者手中收复台湾的华夏英雄,本应是他的儿子——国姓爷郑成功。
而如今,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太子朱慈烺带来的历史巨变,让这份不世之功,提前二十余年,落到了他郑芝龙的头上。
历史,有时候还真是喜欢开这种令人啼笑皆非、又热血沸腾的玩笑。
“快马加急,向京师,向太子殿下报捷!”
郑芝龙收回思绪,对身边的书记官沉声吩咐。
“东番已复,龙旗飘扬。臣,郑芝龙,幸不辱命!”
半个月后,紫禁城,文渊阁。
腊月的雪,仿佛要将整个北京城都吞进那苍茫的白色里。
前几日才停歇的雪,昨夜又悄无声息地覆了下来,将金顶红墙的宫闱,雕梁画栋的殿宇,以及纵横交错的九衢,都严严实实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文渊阁内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数只巨大的紫铜炭盆里,上好的红罗炭烧得正旺,暗红的火苗无声地舔舐着空气,将那炭盆边缘都映得有些发红。
热力透过铜壁散发开来,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也使得室内弥漫着一股子木头燃烧后特有的、略带焦糊的暖香,闻久了,竟让人生出些许昏昏欲睡的倦意。
值房内,几位内阁大臣正各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
户部关于年关各地钱粮拨付的奏本、兵部关于边镇冬防事宜的呈文、礼部草拟的太子大婚典仪细节……
一本本、一件件,都需他们仔细斟酌,批写票拟。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被厚厚的窗纸滤得柔和黯淡,全靠几盏明亮的宫灯和那跳动的炭火,驱散着冬日的阴霾。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
他侧身退至一旁,垂首肃立。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迈了进来,身上那件玄色绣金云龙纹的常服,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依然显得气度不凡。
是崇祯。
几位阁臣闻声抬头,见是皇帝驾临,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笔,推开面前的公文,纷纷从各自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起身,整衣正冠,趋前几步,在值房中央的空地上齐齐拜倒: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
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崇祯似乎兴致不错,脸上带着一丝闲适的笑意,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也比平日少了些朝堂上的肃穆:
“都起来吧,不必拘礼。朕今日下朝,信步走走,便转到你们这儿来了。外面雪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