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任，他扫帚下的地砖缝隙都没变过颜色。陈伯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车库入口旁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掏出串黄铜钥匙哗啦作响。他推开铁门，里面竟是间不足五平米的杂物间，堆着拖把、水桶、几摞旧报纸，角落里还蹲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饮水机。“要跪，就跪直喽。”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歪着脖子，容易落枕；塌着腰，伤肾气。宁海这地方，跪得不端正，阎王爷查生死簿都要打个问号。”周清鲲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周清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陈伯拧开饮水机开关，热水哗啦注入铝饭盒，白气蒸腾。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三块煎得金黄的豆腐，码得整整齐齐，豆腐上浇着琥珀色酱汁，撒着细碎葱花，香气混着热气钻出来，霸道地撕开车库里的冰冷空气。“喏。”他把饭盒往地上一放，离周清嘉膝盖只有半尺，“趁热吃。豆腐性凉，压火气。这酱是我用八角桂皮自己熬的，祛湿又养胃。”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豆腐，“第一块，敬你姐弟俩还没丢掉的骨头；第二块，敬你俩知道低头，不算真蠢；第三块……”他忽然笑了，眼角褶子挤成一朵干菊花，“敬苏家那两个小崽子，总算没把宁海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说完，他拄着拐杖，慢吞吞踱回铁门边，哐当一声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车库重归寂静。周清嘉望着地上那只铝饭盒。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像一小片凝固的琥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宁海老宅，祖母也是这样，每逢端午，必在青石阶上摆一碗凉拌豆腐，说：“豆腐清白，跪得再低，心不能浊。”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饭盒微烫的边沿。就在此时，周清鲲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那种老式诺基亚式的、沉闷而固执的“嗡——嗡——嗡——”。他不敢掏，只用眼神示意姐姐。周清嘉盯着那饭盒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抓过弟弟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苏芍药】。她拇指悬在接听键上，久久未落。手机震得她掌心发麻。远处，城市灯火在夜幕中铺展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地下车库深处，唯有铝饭盒里升腾的热气，执着地向上蜿蜒，像一道不肯散去的、微弱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