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摸出一枚硬币——崭新的，带着 mint 未流通的金属冷光。她把它放在苏无际掌心。“压岁钱。”她说。苏无际摊开手，硬币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合拢手指，将那枚硬币，紧紧攥进掌心。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瓷砖上的节奏，像一把尺子，量着光阴的厚度。萧茵蕾倏然起身，抓起织了一半的手套，快步走向卫生间。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门被推开。岳冰凌站在门口，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黑色大衣领口微湿。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攥着一把伞，伞尖滴着水。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床旁，又落在卫生间紧闭的门上，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腾地涌起，裹着韭菜鸡蛋的香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氤氲开来。“饺子。”她说。苏无际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忽然说：“小凌凌。”岳冰凌正低头解大衣扣子，闻言抬眼：“嗯。”“你身上有雪的味道。”她动作一顿，睫毛轻轻一颤，像是被那缕寒气刺了一下。“……刚下楼买了。”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在说完后，极快地瞥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苏无际笑了：“我家小凌凌，连撒谎都不会。”岳冰凌没反驳。她把保温桶里的饺子一勺一勺盛进碗里，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最后，她拿起筷子，递到他面前。“趁热。”苏无际没接，只是盯着她：“你手抖了。”岳冰凌的手指确实很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刚刚在楼下停车场，亲眼看见萧茵蕾的车驶离医院大门。车牌号她记住了，车型、颜色、甚至副驾座椅上搭着的一条浅灰围巾，都一清二楚。她本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因为那句“新年快乐”，不该只是一句客套。因为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误以为自己退场了。苏无际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却没送进嘴里。他盯着她：“小凌凌，你知道吗？”“什么？”“除夕夜，不止有饺子。”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还有烟花。”岳冰凌眸光微凝。苏无际把饺子送入口中，一边嚼一边含混地说：“我让威拉德买了三百箱。就堆在江海码头一号仓库。等零点一到，全点着。”岳冰凌：“……”她终于没忍住，眉梢微微一动：“你疯了？那是禁燃区。”“所以啊。”苏无际咽下饺子，笑容狡黠，“我请了消防支队支队长，还有环保局督查组组长，一起守岁。”岳冰凌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们答应了？”“没答应。”苏无际耸耸肩，“但他们现在，正在我车后备箱里打扑克。”岳冰凌：“……”她终于，极轻地、极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块冰，在极热的阳光下，悄然裂开一道细纹。苏无际盯着她看，忽然说：“小凌凌。”“嗯。”“你耳朵红了。”岳冰凌立刻抬手，指尖触到耳垂——果然烫得惊人。她迅速收回手，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一分：“……雪气太重。”“哦。”苏无际应了一声，慢悠悠喝了一口饺子汤，忽然又说：“对了，你上次说，要拜师。”岳冰凌侧过脸，眼神清明：“你想好了？”“想好了。”苏无际放下碗，“师父，我给你介绍个新徒弟。”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刚走的那个。”岳冰凌眸光一凛：“萧茵蕾？”“嗯。”苏无际点头，“她懂财务、通法律、熟情报、精人心——更重要的是，她比你早十年，就学会了怎么把刀藏在糖里。”岳冰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苏无际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所以，小凌凌，你要是收她，我就陪你放烟花。”岳冰凌垂眸，盯着自己那只吊着绷带的手。良久，她抬起眼，声音清冷如初，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让她，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苏无际咧嘴一笑，举起空碗：“成交。”岳冰凌没笑，只是从保温桶底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她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枚素馅饺子，个头比别的都小，捏得格外精致，饺子边沿还压着一圈细密的花棱。“给你的。”她说。苏无际接过，没急着吃，只是托在掌心，细细端详。岳冰凌起身，拿过伞，转身朝门口走去。在握住门把手的刹那，她脚步微顿，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直。“苏无际。”“嗯？”“除夕夜，”她声音很轻，却像雪落枯枝，清晰入耳，“我来守岁。”门轻轻合上。苏无际低头，咬了一口那只小小的素馅饺子。韭菜清香，鸡蛋柔嫩，还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甜。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母亲说过——素馅饺子，是留给守夜人的。因为最苦的夜，需要最淡的甜，来压住喉头翻涌的涩。他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而远处江海的方向，似乎有隐隐的雷声，正穿透云层，滚滚而来。像一场盛大狂欢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