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十个月前，周奕重生那天晚上，见到陈严开始，有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就一直和陈严捆绑在了一起。如同一块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在陈严头顶。而且还是一块只有他周奕才能看见的乌云。那就是悍...“常山赵子龙？”周奕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三分错愕、两分荒谬，还有一丝猝不及防被现实撞歪了逻辑的茫然。陆小霜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一手还拍着自己大腿：“哎哟，奕哥你这表情——跟当年第一次听我说‘陆小霜’是‘路小双’的谐音梗时一模一样！”她边说边迎上去，接过女孩儿手里的两个油漆桶，轻得像拎两袋棉花：“大龙，今天又去帮人刷墙啦？手没起泡吧？”叫大龙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瘦得惊人，锁骨凸出得像两枚青白的贝壳，手腕细得能圈住周奕拇指。她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星星点点的白漆，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褐色污渍。可那张脸却干净得扎眼——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黑得浓稠，亮得灼人，里面没有一丝少年人该有的浮躁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被生活反复锻打过的韧劲。她把空出来的左手往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才伸向周奕：“周警官好，我叫龙晓，不是赵子龙，是‘晓’，拂晓的晓。”周奕赶紧伸手握了握。那手冰凉，掌心有几道新结的薄痂，指腹粗粝，全是硬茧。“拂晓的晓……”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过早刻上风霜的脸，忽然想起什么，喉头微动，“你爸……是不是叫龙建国？”龙晓眼神倏地一滞，像平静湖面被石子击中，涟漪未散，已迅速压回眼底。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垂眸，盯着自己蹭着水泥地的旧球鞋鞋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您认识我爸？”周奕没立刻答。他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在卷宗里，而是在许念办公室抽屉最底层一份泛黄的内部通报复印件上——《关于宏城开平区原建材厂职工龙建国涉嫌挪用公款一案的初步核查意见》。时间戳是九五年三月，落款单位是市局经侦支队。通报里写得很克制：证据链存疑，关键证人证言矛盾，部分账目原始凭证缺失，建议进一步核实。但通报之后再无下文。案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泥里，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星半点。后来龙建国在九六年冬失踪，家属报了案，刑侦队出过现场，查了三天，最终以“疑似离家出走”归档。再后来，就没人提了。连许念都只在某次闲聊中随口提过一句：“开平那边有个老工人，好像挺冤的……”可周奕记得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上一世，九八年江海豪庭大火后第三天，他带队清查周边废弃厂房，在龙建国曾租住过的那间铁皮棚屋里，发现了一本烧剩半截的笔记本。炭化的纸页边缘焦黑卷曲，中间却奇迹般留着几行字，用蓝黑墨水写着：【95.11.07 那笔钱我没拿。是陈耕耘让我签的字，他说盖个章就完事，我信了。95.12.15 他们把我老婆带走了，说要问话。她吓病了，现在在县医院输液。96.01.03 我不能再等了。】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一笔拖出老长，像一道绝望的划痕。周奕当时没声张。他悄悄把本子带回宿舍，用棉签蘸清水一点点拓印残字，又翻遍九五年所有经侦卷宗，比对笔迹、印章、转账流水——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一个人：时任市局后勤处副处长的陈耕耘。而陈耕耘，正是上一世亲手把许局长送进监狱的关键举报人之一。周奕一直以为，陈耕耘是正义的化身，是撬动腐朽体系的支点。直到他自己重生回来，亲手撕开宏大案的真相，才猛然发觉——陈耕耘递出的那份举报材料，有三处关键时间点，与他经手的一份原始报销单日期完全吻合。而那份报销单，恰恰是陈耕耘本人签字审批的。逻辑闭环了。陈耕耘不是揭发者。他是布局者。他用龙建国的冤案当第一块垫脚石，踩着一个普通工人的脊梁骨，爬上了权力的台阶；再用许局长的倒台作第二块跳板，把自己彻底洗白，安坐于阳光之下。龙晓还在等他的回答。她没抬头，但周奕看见她右手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左手掌心，指节泛白。陆小霜轻轻碰了碰周奕的手臂，朝他眨了眨眼。周奕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龙晓脸上移开，望向那扇漏风的破门内——墙壁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数字：**“”**。不是年份，是日期。今天是二零零四年一月十八号。“我不认识你爸。”周奕终于开口，声音很稳，“但我见过他写的字。”龙晓猛地抬眼。“在一本烧坏的本子上。”周奕直视着她的眼睛，“最后一页，写着‘我不能再等了’。”巷子里突然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嘶哑地循环着：“酒瓶、纸壳、旧家电……”节奏拖沓，像一声声迟来的叹息。龙晓嘴唇颤了颤，没发出声音。她飞快地侧过脸，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快得像只是掸掉一粒灰。“姐姐说……你会帮我找爸爸。”她声音哑了，却异常清晰，“她说，你是最好的警察。”周奕没否认。他看向陆小霜，后者正抱着两个油漆桶，站得笔直，脸上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郑重。“你为什么信我？”周奕问。龙晓沉默几秒，忽然弯腰，从门口一个破竹筐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A4纸——全是复印的材料。最上面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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