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0 一吐块垒(1/3)
裴千户亲自举杯,众人纷纷应和。开始的时候众人还难免拘谨,张松这个小进士也很称职的充当着话题调剂者,免得陷入冷场。等到几杯酒下肚,反倒是康海这个西北汉子先喝高兴了起来。他按捺不住...裴元盯着刘瑾,目光如刀锋刮过青砖地面,一寸寸削去浮尘,露出底下暗红锈迹。他忽然抬手,示意程知虎退下,又朝焦黄中拱了拱手:“岳父稍候,容小婿与刘兄单独说几句话。”焦黄中一怔,随即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贤婿自便,自便!老夫这就去后院看看妍儿——她前日还念叨你呢。”说罢竟真转身迈步,袍角掠过门槛时还故意顿了顿,仿佛怕踩着什么似的。堂内只剩二人。裴元没让座,也没请茶,只缓步绕至刘瑾身侧三步外站定,垂眸打量他腰间那枚半旧不新的青玉佩——温润有余,却无光泽,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朽木。“刘兄说‘覆巢之上无完卵’?”裴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可你记得,成化年间,陕西大旱三年,饿殍塞道,巡抚奏报里写的是‘人相食’三字,而户部调拨的赈粮,最后到了凤翔府仓的,不足原数三成。”刘瑾脊背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裴元继续道:“你当年在翰林院校勘《永乐大典》残卷,抄到洪武二十六年陕西布政使司账册时,是不是也看见了那一笔?——‘拨银八万两,解赴西安,实收六千四百两’。差额七万三千六百两,全数入了当时兵部尚书王越的私库。”刘瑾额头沁出细汗。“王越是陕西人。”裴元忽然换了语气,轻得像一句耳语,“但他倒台时,没人敢提这七万三千六百两。因为查下去,会牵出成国公朱勇的庄田、礼部左侍郎丘浚的盐引、还有……你那位同乡康海的父亲,时任陕西按察佥事的康珇。”刘瑾猛地抬头,嘴唇微颤:“千户……您怎么……”“我怎么知道?”裴元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因为那本账册,去年冬月,由一个叫李廷璋的老吏悄悄送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档房。他是当年经手转运的户部主事,如今在通州看守皇仓,每月领三石糙米,换一封盖着‘镇抚司秘验’朱印的文书。”刘瑾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裴元却已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扇格,冬阳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长条亮白光带,光带边缘浮动着无数微尘,如同正在崩塌的朝局。“你说你活明白了。”裴元望着窗外枯枝,“可你明白的,不过是别人让你明白的。”他忽然回头:“石玠致仕前夜,曾召你入值文渊阁,对不对?”刘瑾脸色霎时灰败。“你进去时是子时三刻,出来时天将破晓。中间两个时辰,他给了你三样东西——一张素绢、一枚铜钱、还有一句问话:‘若朝廷再用你,你愿做刀,还是鞘?’”刘瑾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发出闷响:“千户……千户明鉴!学生……学生当日并未答!学生……学生只说了句‘愿为马前卒’!”“嗯。”裴元应了一声,似是赞许,又似讥诮,“所以你后来投张彩,递揭发石玠的折子时,特意在折尾添了句‘臣尝闻石玠言:天下官,半出于陕,半出于江右;若欲制之,必先裂其党,而裂其党者,唯阉宦可用也’。”刘瑾浑身剧震,面如死灰。“这话不是石玠说的。”裴元踱回他面前,靴尖距他鼻尖不过半尺,“是焦芳授意你写的。焦芳要借你的嘴,把石玠钉死在‘勾结内官、图谋不轨’的柱子上。你递上去的那一刻,就不再是石玠的门生,而是焦党的投名状。”刘瑾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但焦芳没告诉你的是——”裴元俯身,压低嗓音,“石玠那晚给你的素绢上,其实写着七个字:‘焦黄中,不可信,慎之。’”刘瑾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瞳孔骤然收缩。裴元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绢,随手抛在他面前。绢面雪白,确有墨痕,却早已被水洇开,只剩几处隐约可辨的笔画轮廓。“焦黄中昨日下午,亲手烧了原件。”裴元淡淡道,“他烧的时候,我就在隔壁耳房。火盆里的灰,我让萧通收走了——里面有半截没燃尽的绢角,墨迹尚存。你若不信,现在就能验。”刘瑾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方素绢,指尖触到某处微凸的墨点,忽然如遭雷击,僵住不动。那是石玠特有的落款印——“石氏松涛”四字小篆,右侧第三笔末梢,总带一道极细的飞白。焦黄中伪造的版本,飞白位置偏左三分。“你今日来,不是为求官。”裴元终于坐到主位,端起案上冷茶啜了一口,“是焦芳逼你来的。他要你在我面前演一场‘悔过’戏码,让我亲眼看着焦党如何宽恕叛徒,好安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之心。可你忘了,锦衣卫最不缺的,就是人证、物证,和……时间。”刘瑾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许久才嘶声道:“千户……学生……学生愿为千户效死!”“效死?”裴元嗤笑一声,“你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谈何效死?”他忽而扬声唤道:“萧通!”门外应声而入的并非萧通,而是魏讷。他一身绯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腰悬乌木牌,进门便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千户。”裴元指了指刘瑾:“此人,即日起充任通政司文书佐吏,专司誊录六科给事中弹章。不升不调,不考不评,俸禄照旧,但每十日须向我呈交一份《弹章异同录》,记明各科措辞差异、删改痕迹、附署官员名录——尤其注意那些新晋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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