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临准备的所有说辞和证据，全都没用上……这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陆江临原本以为，顾锦潇只是个刻板、严苛，处处跟他作对的对手。可对方的敢作敢当，严于律己，是他永远做不到的……同样是丞相，他们的差距竟如此之大……就连沈知念听说这件事，都沉默了很久……文臣爱惜名声，甚于性命。顾锦潇却甘愿受皮肉之苦，以刑自省。这样的风骨和担当，便是朝堂上的许多老臣，都比不上的。沈知念和顾锦潇政见向左，便注定了只......杨嫔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刺得生疼，却不敢皱一下眉头。她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那朵细密绣着的折枝梅，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把无声的刀，割着她强撑的体面。“是，娘娘教训的是。”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连尾音都没颤，“臣妾这就让宫人取件斗篷来。”话音未落，身后跟着的宫女已疾步退下，不多时捧来一件月白缂丝嵌银狐毛边的小斗篷。杨嫔亲自接过，双手捧到媚妃面前，躬身道：“请娘娘替韫儿披上。”媚妃斜睨一眼，唇角微扬，却不接，只侧过脸对大公主柔声道：“韫儿，自己伸手，让杨嫔给你穿上。”大公主仰起小脸，桃花眼眨了眨，乖乖抬起胳膊。杨嫔屏住呼吸，指尖微抖，将斗篷轻轻搭上她肩头，系带时指节绷得发白。斗篷边缘擦过媚妃垂在身侧的手背，她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缩，又立刻舒展如常，仿佛只是被风拂过。“真乖。”媚妃笑着摸了摸大公主的鬓角，语气亲昵得几乎黏稠，“比从前更懂事了。”这话听着是夸，实则锋利如刃——从前慈真还在时，大公主被养得骄纵任性，摔了茶盏能罚宫女跪半个时辰，哪有今日这般温顺？媚妃是在点她：你不过是个临时照看的，连孩子性子都改不了，凭什么争？杨嫔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她没应声，只将斗篷领口往上提了提，挡住大公主颈间一小截雪白的皮肤。那皮肤底下，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去年冬日大公主发热惊厥，杨嫔彻夜抱着她在殿中踱步，孩子无意识抓挠留下的指甲印。她没让太医开药膏，只每日用温热的帕子敷着，悄悄揉散淤血。这痕迹无人知晓，连大公主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此刻，这道旧痕却像烧红的铁烙在杨嫔心上。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偏偏让媚妃听了个分明：“娘娘说得是。韫儿身子弱，夜里易惊，臣妾每晚必守到她睡沉了才敢合眼。前日还梦见……梦见柳贵人站在长春宫檐下，朝韫儿招手呢。”媚妃脸上笑意骤然一滞。柳时清死前，曾当众指着媚妃骂她“以色侍人、蛇蝎心肠”，更在坤宁宫宴上摔了媚妃亲手敬的酒，酒液泼在她新裁的云锦裙摆上，像一滩凝固的血。这事过去三年，宫中早无人提起，可柳时清临终前那双淬了毒的眼睛，至今仍是媚妃梦魇。大公主却在这时仰起脸，认真道：“杨娘娘，韫儿也梦见母妃了。母妃说……”她顿了顿，小手无意识攥紧了媚妃的手指，“说要等韫儿长大些，再教韫儿认字。”媚妃手指猛地一僵。这孩子，竟在她眼皮底下，把柳时清的话原封不动搬了出来！她抬眸看向杨嫔，后者依旧垂首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霜雪压弯却始终不折的竹。那低头的姿态谦卑至极，可那背影里透出的韧劲，却让媚妃心头莫名一沉。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辰时三刻，坤宁宫正殿的迎客钟响了。媚妃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意：“时辰到了，咱们该走了。”她牵着大公主转身欲行，忽又顿住，回眸一笑，“对了，杨嫔妹妹，皇后娘娘最重规矩。待会儿进了正殿，你站位在偏殿西侧第三排，莫要误了时辰，也莫要……站错了地方。”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你不够格站在主殿丹陛之下，更不配与我同列。杨嫔福身到底，额角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臣妾谨遵娘娘教诲。”她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大公主悄悄松开了媚妃的手，小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那拳头小小的，却绷得极紧，像一枚蓄势待发的石子。坤宁宫正殿外，丹陛如雪，金瓦映日。沈知念端坐于凤座之上，玄色翟衣广袖垂落，云肩上九只金凤衔珠振翅，尾羽铺展至座沿，每一片翎羽都用赤金丝线盘绕出细密纹路，在殿内熏香浮动的光影里，流光暗涌。她并未戴凤冠，只以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衔珠步摇束发，步摇垂下的珠串随呼吸微微晃动，在她眉心投下一小片流转的暗影。殿内已按品阶列好两班。左侧为首是德妃，端庄沉静，素来少言；右侧则是惠妃，眉目温婉，手中佛珠捻动不息。再往下，是几位贵人、常在，个个垂眸敛息，连衣袖拂过金砖的声响都刻意放得极轻。沈知念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殿门处。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宫人高唱：“媚妃娘娘到——”接着是更轻、更缓的一声：“杨嫔携大公主到——”沈知念眸光微凝。她看见媚妃率先踏入殿门，步履生风，裙裾曳地如云，脸上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失妃位的矜持，又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而杨嫔落后半步，素净的嫔位朝服衬得她身形纤细，可那腰背挺直如松，竟无半分卑微之态。她左手虚扶着大公主的后背，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微拢，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骨上戴着一只素银绞丝镯——那是芙蕖出嫁前，亲手为她打的，镯内壁细细刻着两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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