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白禽号……已进入……胎渊临界层……目标……未点火……但……已诞花……”频道那头沉默良久，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羊水破裂时那声细微的“啵”。然后是三个字：“……放他走。”季明站在破损舱壁边缘，俯视下方急速缩小的城市轮廓。霓虹灯海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如同胚胎透过羊膜望见的外界。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点微光渐渐沉入皮肤，最终隐没于皮下，只余一道淡淡红痕，蜿蜒如未愈合的旧伤。岳母大人过寿。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请柬，火漆印是只衔着牡丹的凤凰——崔家老宅的徽记。请柬背面，用极细的银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不久：明儿，寿宴后，来祠堂一趟。你爸留的东西，该给你了。季明将请柬翻转，对着天光细看。火漆印在强光下竟微微透出异样——那凤凰的眼珠，并非朱砂所绘，而是两粒细小的、正在缓慢搏动的暗红卵粒。他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更像一种肌肉记忆式的牵动。远处，云层深处，一道闪电无声劈开，照亮了整片天幕。那电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黑点正乘风而来，排成螺旋队列，如同奔赴产道的精卵。季明知道，那不是鸟。是白禽号真正的“乘客”。是两院派来，确认他是否“已诞”的……接引使。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没有声音。但舱内所有残留的红雾，所有飘飞的蝶翼，所有尚未落地的赤地皮屑，所有舷窗上蜿蜒的湿痕，都在那一瞬，凝滞、蜷缩、收拢，最终汇入他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然后，他转身，走向机舱后部。那里，一扇不起眼的维修舱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灯光，还有隐约的、炖汤的香气——人参、枸杞、当归、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胎盘特有的腥甜。季明伸手，推开舱门。门后，不是维修间。是一条铺着暗红绒毯的狭长走廊，两侧墙壁挂着数十幅泛黄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面容各异，唯独眼神如出一辙——平静、幽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倦怠。最末一张，是黑白照，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上绣着小小的、尚未干涸的卵纹。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小字：季振国，胎渊历七十三年，摄于产道入口。季明的脚步，在照片前停下。他盯着那襁褓看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汤香几乎凝成实体，久到他左掌皮下，那道红痕开始微微发烫。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块匾额，墨迹淋漓：归巢门内，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唤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明儿？是你吗？汤快好了，快来尝尝，妈特意加了……三钱胎息粉。”季明跨过门槛。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瞬，门外走廊两侧的照片上，所有人物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内方向。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