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光束如脐带，瞬间缠住黑禽号断裂的舱体、引擎挂架、起落架液压杆。机身剧烈震颤，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架飞机竟被那光束硬生生拖拽着，脱离原有航向，斜斜坠向云海深处。“哲的‘墟牛脐带’……”赤地脸色灰败，象首裂口剧烈开合，“他早就在等这一刻！这根本不是交接仪式，是献祭场！”季明却笑了。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舱内狂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极淡的灰斑，形如未孵化的卵。“献祭？”他迈步向前，靴底踩过地上一具尸体的手腕，那人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微型图腾——半枚卵壳，半截蜷曲幼体，正是太芒流派最隐秘的湿卵胎印，“你们弄错了。围场不是终点，是产道。”赤地瞳孔里映出季明的身影，那身影正被舷窗外涌入的暗金光束温柔包裹，轮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半透明，仿佛正在溶解于光中。他想出手，可右臂已彻底失去知觉，死光侵蚀正沿着肩胛骨向上蔓延；他想喊，喉管却被无形之力扼紧，只能发出咯咯声响。季明走到舱门口，回望一眼。“老展空没骗我。”他声音平静，“他说别上来，是怕我上来之后，就再也下不去了。”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那片暗金光束之中。身体并未坠落。而是缓缓上升，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迎向墟牛巨首。他身后，黑禽号已被光束拖入云海，舱内幸存者在绝望中看见最后一幕：季明悬浮于光流中央，双臂自然垂落，指尖垂落的灰白雾气与暗金光束交汇，竟未相斥，反而如血脉般悄然融合。他眉心那点灰斑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温润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轻轻顶开壳壁，准备破卵而出。云海之下，太芒围场并非地面建筑，而是一座悬浮于三转流层之下的巨型球形空洞，洞壁由亿万块破碎镜面拼接而成，每一块镜面都映照出不同角度的围场内部——有的显示星云大师正手持玉圭诵念赦文，有的映出明尊端坐莲台闭目凝神，有的则照见哲立于青铜祭坛之上，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焰心竟是一枚缓缓搏动的、半透明的卵。此时，所有镜面同时一暗。随即，镜中倒影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黑禽号坠落的方位。祭坛上，哲缓缓抬头。他脸上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掌中青铜灯焰猛地暴涨，灯焰中心那枚卵骤然膨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脉络，脉络搏动节奏，与季明指尖游走的雾气，完全同步。“来了。”哲轻声道，声音通过千万镜面同时传出，回荡在整个围场，“湿卵胎化……第三重，胎动。”镜面之外，云海翻涌如沸。一道暗金光束自云海深处笔直垂落，末端悬停一人。他衣衫猎猎，眉心卵壳裂缝 widening，灰白雾气如脐带，自裂缝中丝丝缕缕延伸而出，连接着下方翻腾的云海，连接着远处墟牛巨首，连接着围场内每一面镜中倒影，更连接着祭坛上那盏青铜灯——灯焰之中，那枚半透明的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混沌，显露出内部蜷缩的人形轮廓，轮廓面容，与季明一般无二。季明悬浮于光束中央，忽然抬起左手。他并指如刀，缓缓划向自己左胸。指尖未触皮肉，一层灰膜已自皮肤下浮起，膜下肋骨清晰可见，一根、两根……七根肋骨依次亮起幽光，幽光连缀成线，勾勒出一个完整图腾——正是黑禽号上那具尸体腕内烙印的湿卵胎印，只是此刻，图腾中央那枚卵壳，正从内向外，缓缓裂开第三道缝隙。围场内，所有镜面中的倒影同时抬起手，指尖对准自己左胸。星云大师诵念的赦文戛然而止。明尊闭着的眼睑剧烈颤抖。哲掌中青铜灯焰轰然爆燃，灯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光柱顶端，一朵硕大无朋的太阳堕影花虚影徐徐绽放，花瓣漆黑如墨，花蕊却燃烧着纯净的灰白色火焰。火焰之中，季明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盖过一切轰鸣：“胎化，不是堕落。”“是……归巢。”话音落，他指尖猛然向内一按。灰膜碎裂。七根发光的肋骨齐齐断裂，化作七道灰白流光， spiraling 向上，没入他眉心卵壳裂缝。裂缝骤然扩张，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灰白光芒喷薄而出，瞬间扫过整片云海。云海蒸发。墟牛哀鸣。所有镜面寸寸崩解，化为齑粉。围场内，青铜祭坛无声坍塌。星云大师手中玉圭化为飞灰。明尊莲台崩散，露出底下盘坐的枯槁身躯。哲依旧跪着，掌中青铜灯完好无损，灯焰却已熄灭，唯余灯芯一点灰烬，静静燃烧。而在那灰烬深处，一枚崭新的、比先前更小、更圆润、更温润的卵，正缓缓浮起，轻轻一颤，仿佛初生之子，第一次，试探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