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的从来不是命，是选择。”话音落，他身形如水波荡漾，瞬间虚化。光网扑空，撞上地面，熔出三道深达半米的焦痕。再定睛时，原地唯余一缕幽蓝雾气，雾气中，铜铃碎片叮咚轻响，余音袅袅，绕梁不绝。季明攥紧晶核，掌心滚烫。他低头，见崔太正仰头望着自己，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碎光。“爸，”崔太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们……是不是要去找妈妈了？”季明一怔。崔太举起攥着青铜齿轮的右手，齿轮表面，一道细微金线正从齿牙间缓缓渗出，蜿蜒向上，没入他手腕皮肤——与季明心脉中那道银灰细线，同频共振。季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气息灼热如熔岩，蒸得周遭空气噼啪作响。他弯腰，将崔太一把抱起，转身走向那辆熄火的车。车门自动开启，季明踏进去，将崔太安置在副驾。他坐进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仪表盘——所有读数依旧归零，唯独中控屏角落，一行极小的绿色字符正在无声闪烁：【检测到高维锚点激活｜坐标锁定：东经116°23′47″，北纬39°54′22″｜关联目标：沈廷】季明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沈廷。那个总爱穿洗得发白牛仔裤、说话慢条斯理、去年中秋还给他家送了十斤阳澄湖大闸蟹的沈廷哥哥。原来，岳母大人的寿宴，从来就不是什么家庭聚会。是饵。是两院为钓他这条“窃光者”，布下的第一道网。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咆哮。后视镜里，那三名光构大师正对着空气徒劳扫描，黑袍猎猎，如同三尊被遗弃的墓碑。季明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入渐浓的暮色之中。车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可季明知道，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一双等待已久的眼睛。崔太忽然抓住他的左手，将自己汗津津的小手掌覆上去，紧紧包住。“爸，”他仰起小脸，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季明耳中，“我不怕。我陪你一起欠。”季明没说话。他只是将那只攥着幽蓝晶核的左手，轻轻覆在崔太背上。掌心温度灼人，可崔太却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小猫。车灯劈开夜色，笔直向前。前方，是岳母家所在的梧桐苑。苑门口那棵百年老梧桐，枝叶繁茂，树冠如盖。此刻，树影婆娑，在地面投下巨大而沉默的暗斑——那暗斑的形状，酷似一株倒悬的、枯死的黄金葵盘。季明盯着那暗斑，喉结上下滑动，最终，无声咽下了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车，稳稳驶入梧桐苑大门。门禁杆缓缓升起，发出老旧机械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一道，缓缓拉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