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扶手，也恢复了原状，仿佛一切只是幻觉。唯有崔太怀中箱子，箱壁内侧，多了一道细微的、蜿蜒如蛇的靛紫裂痕。“爸……刚才那手……”崔太声音发抖。“不是手。”季明解开领扣，露出颈侧一道新添的、烙铁烫出般的暗金印记，形状正是半枚燃烧的卵，“是胎记。湿卵胎化……他们终于开始‘孵化’了。”他伸手，轻轻抚过崔太额角：“围场之会的场地，是不是在‘蜃楼环礁’？”崔太点头：“郁叔叔说那里最安全，隔绝外界干扰……”“蠢话。”季明冷笑，“蜃楼环礁底下，压着三座哑炫最古老的‘脐带井’。每一口井，都连着一处未被抹平的深空坐标。宇光使者死得不明不白，不是因为帝·薪太强，是因为他触碰了脐带井里不该碰的东西——比如，正在胎化中的始祖胚胎。”他望向车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哑炫城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就在那血色天幕的尽头，一枚微不可察的星辰悄然亮起，光芒却非银白，而是与箱中烬光同源的、灼目的橘红。那光点极其稳定，既不闪烁，也不移动，仿佛一颗被钉死在苍穹上的、燃烧的眼球。“宇光使者不是救世主。”季明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刮过袖口黯淡的银线，“是产婆。而这一次，她要接生的，是整个圈内世界的……死胎。”崔太抱着箱子，第一次觉得怀里那团温热的光斑，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他悄悄低头，发现箱底裂痕渗出的不是光，而是几滴暗金色的、带着淡淡腥甜气息的黏液。那液体落在他手背上，竟微微发烫，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与父亲颈侧同源的暗金卵纹。远处，蜃楼环礁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非人非兽的啼鸣。那声音穿透暮色，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刺入季明耳道深处。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紫血魔府深处，那具被自己亲手焚毁的奇肱活尸——尸身崩解时，腹腔内并未空空如也，而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暗金卵，卵壳内，一张皱缩的、属于人类婴儿的脸，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车内的空气凝滞如胶。季明缓缓抬手，将一枚小小的、早已冷却的烬光光斑，轻轻按进崔太眉心。光斑没入皮肤的刹那，崔太浑身一僵，瞳孔深处，两点橘红星火，无声燃起。“数到一百。”季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封印，“现在开始。”崔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见父亲袖口下，那朵被强行掐灭的黄金葵盘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舒展、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橘红光纹，纹路尽头，赫然衔接着一枚枚微小的、燃烧的暗金卵。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没。整座哑炫城陷入浓稠的黑暗。唯有崔太眉心那两点橘红，以及季明袖口那朵渐次盛开的葵盘，成为这无边夜色里，唯二不肯熄灭的灯。车轮重新转动，碾过寂静的街道。车顶，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无声掠过，羽翼扇动间，抖落几片燃烧的灰烬。灰烬飘落之处，空气微微扭曲，显露出一瞬即逝的影像：无数暗金卵在虚空中沉浮，卵壳纷纷裂开，爬出的不是婴儿，而是披着锈蚀甲胄、手持断裂光矛的三眼武士。武士们齐齐转身，空洞的眼窝，精准望向这辆疾驰的车厢。季明抬起手，车窗玻璃映出他平静的侧脸。玻璃上，倒影之外，另有一张脸正缓缓浮现——眉心竖着第三只眼，眼睑紧闭，睫毛却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他手指微曲，一缕橘红光焰悄然缠上指尖，无声燃烧。围场之会，还有七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