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一带气候颇为干燥,行殿之中又多苇席、毡帐、木制家具,因不知从哪里冒出了火花,那火来势古怪而凶猛,没多时便吞噬了行殿四周!
等到嘉靖发现,外头火已成势!
嘉靖大惊失色:“火劫!真有火劫!”惊吓之中,竟放开了高眉娘。
高眉娘也赶紧退开了两步,举目向外,那火来得好快,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外头竟然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惊醒的侍从、太监、宫女这才惊呼、高叫、奔走,嘉靖因要见高眉娘故,所以今晚行踪不泄于人,外头的当值锦衣卫不知皇帝在哪座行殿,混乱中竟冲向另外一座行殿,黄锦也在混乱中不知何处去。
嘉靖急叫:“朕在这里!快救驾!快救驾!”
但猛火之中,无数人挣扎着,翻滚着,哀嚎着,这时都只顾着自己求生,嘉靖的叫声混在无数惊呼怒号中,又有谁听得见?
卫辉城中一处旧屋里,陈子峰望着看着远处已经冒出来的大火,哈哈一笑,便拿起身边一杯酒来,仰头喝下,见陈子峰喝下了酒,他身边盯着的人才走了。
见他一走,陈子峰马上拿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然后他也不着急,躺在躺椅上望着那火光,呢喃着:“秀秀,秀秀!你终究还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把心都给你了,你却到死都不把心给我!”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陈子峰急忙躺倒,作濒死状。
一个少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匍匐在了陈子峰身上,低声叫道:“达达……”
陈子峰大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雪儿?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远走高飞的吗?”
姚凌雪揽住了他的脖子:“我不走,我陪着你。我是你从烂泥地里捞出来的,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尊贵,什么是任性,什么是为所欲为……
“我只是一个边荒苗女,你却把我养得无法无天。在遇到你之前,我没过过一点好日子,在遇到你之后,我就再不曾受过一点委屈。我知你今天必要遭大难,不然不会安排我远走,还送了我那么多金银珠宝……
“但我不走!我陪着你!”
陈子峰听得怔了:“你……你知道我有难,还愿意陪我死?”
姚凌雪将脸贴在陈子峰的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
他在湘江边偶遇了这个女孩,在她身上看到了高眉娘的影子,因此教她高深绣道,给予了极好的供养,又对她无比放任,几乎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就算闯了什么祸也出手给她摆平——这些年除了传授她刺绣之外并不要求她什么,甚至都没让人教她什么道德教条,只是任她疯长,然后远远看着她。
姚凌雪于他只是一个寄托,甚至只是个玩物!
“不为什么啊!”姚凌雪低低道:“这辈子从没人待我这么好过,你待我这么好,却从没索要过我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但我不介意。”
这竟是一段单向的爱,与自己对高秀秀不正一样么?
陈子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连响!
他勠力追求的,终身都得不到。
他未有所求的,此刻却躺在了怀中。
忽然外头有脚步声响起,陈子峰一惊:“有人看见你进来?”
“嗯。”
陈子峰一锤脑袋,又问:“有打过照面没?”
“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陈子峰忽然嗷嗷乱叫,仿佛死前挣扎一般,跟着一挥手打破了一个泥葫芦,摔在了门口,门口登时烧起了一面火幕来!
火幕隔绝了内外,陈子峰拉着姚凌雪走到内屋,拉起地下一个暗门,里头有一口很窄的棺材,棺材里躺着个死人。
陈子峰将死人拉出来,犹豫了一下,终于将姚凌雪推进去,忽然掐紧了她的脖子。姚凌雪瞪大了眼珠子,应激性地要挣扎,但马上目光就柔和了起来,手也停止挣扎,陈子峰就知道,她真的愿意为自己死,真的是将性命交给了自己。姚凌雪任由陈子峰掐得她呼吸不畅,终于晕厥过去,陈子峰却就放了手,长叹了一声,看着外头的火势,忽然狂笑了起来,笑得又猖狂又凄惨。
狂笑声中,他在棺材中摸出一瓶药酒给姚凌雪灌了进去,跟着将她推进棺材中去,盖上了棺材盖子,这口棺材极其狭小,仅容一人,但有通风管通曲折向外,盖死之后也不会令人窒息。
陈子峰料理好内屋的一切,拖着死人回到外头时,屋子已经烧得炙体生疼!
陈子峰又笑了,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诞,自己的人生更加荒诞!
所求非所得,所得非所求。
明明算尽一切,到了最后却为一个“玩物”而放弃了最后的生路。
他重新斟了一杯毒酒,看着行宫的方向一饮而尽。
“秀秀,我们下面见吧!”
行宫那边,火势已经大到彻底失控,烟燎火绕中,嘉靖也失去了身影。
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