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针 天才的传说(1/2)
袁莞师是来探病的。不过高眉娘并未出舱,只在舱内道:“病中妆容猥乱,不能见客,还请前辈见谅。日后病愈,当到前辈府上回访请罪。”袁莞师见她没有出来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隔舱门问道:“高师傅,高秀秀与你如何称呼”舱内没有反应。袁莞师又问:“你是她的传人不”舱内沉默了一会,终于回应:“不是。”袁莞师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存疑,只是周围站着黎嫂喜妹、林小云李绣奴等,人多口杂,不便多说,只嘱了句保重便告辞了。林叔夜亲自送她离开,他身边只有一个林添财,袁莞师身边只有一个潘大娘,走着走着,见这一段沙滩上再无第五个人,林叔夜没忍住,问道:“莞师,高秀秀是什么人”袁莞师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以你的年纪,又是陈家子弟,不应该啊。”林叔夜道:“我小时候对刺绣没兴趣,是近些年才有志于此的。广东刺绣大家听说过不少,上一代、上上代,甚至前朝的一些刺绣宗师也听过一些传说,就是没听过‘高秀秀’这个名字。”袁莞师闻言恍然,道:“原来这样,那就怪不得了。”她看了林添财一眼,说:“高秀秀的事,外行人不清楚,广绣行的人这些年都讳莫高深,但你舅舅应该听说过的。”林叔夜看了林添财一眼,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自己既然有志于刺绣一行“你也不用怪你舅舅。”袁莞师说:“你大哥对绣行下了封口令,这封口令虽然对行外人无用,但你舅舅就是行内人,他不敢说,多半也是怕你年纪小,失言惹祸。”“这事这么严重”四人本来是边走边说,说到这里,袁莞师忽然停了脚步,犹豫了片刻,道:“罢了,经此一事,我与广茂源缘分已尽,便由老身来跟你说吧。”她望向高眉娘座船的方向良久,才长叹出了一口气来:“高秀秀,曾经是粤绣的希望。”“粤绣的……希望”袁莞师点了点头,回忆起往事,怅然说道:“曾经有一个人,三岁摸针,五岁刺布,七岁时遇到了明师,到九岁上便成了刺绣师傅,十二岁名扬广府,不到十四岁,便成为粤绣一代宗师。”林叔夜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世上有这样的天才”“不止如此。”袁莞师道:“她艺成名就之后便轻车入川,拜在当时天下唯一的刺绣大宗师杨锦望老夫人座下,在成都问道三月而归。从此之后艺压全粤,粤绣八门全精,广东境内再无敌手,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五岁。”林叔夜骇然道:“这样的人物……我竟然没听过!”袁莞师道:“这样的人物,在我们刺绣行中自然是传奇中的传奇,但刺绣是小道,若无文人士大夫为之扬名,行外之人不知也并不奇怪。毕竟不是考状元,一朝成名天下知。”林叔夜道:“因为双方都姓高,绣艺又都如此精湛,所以莞师您才会认为我姑姑是那位高秀秀师傅的传人”“这位高师傅的绣艺,与高秀秀的确有相似之处,”袁莞师道,“但她说她不是她,我又不奇怪。”“不奇怪”“嗯,因为……”袁莞师道:“我觉得高师傅的绣艺,或者已经超过那位高秀秀了。”林叔夜听了这话,又惊又喜,而旁边的林添财和潘大娘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和林叔夜不同,他们都经历过高秀统治全粤绣行的全盛时期,心中对那人充满了敬畏感,原本都认为高眉娘绣艺再高,最多也不过与袁莞师差不多,那知道袁莞师对她的评价,竟是“或者已经超越高秀秀”!但以袁莞师的声望地位与眼光,此言又岂是轻出“那么那位高秀秀,现在在哪里”“她……她已经死了。”“啊死了”“嗯,死了十二年了。死的时候才十八岁,比现在的你还小一些。”十二岁成名,然后十八岁就死了……一想起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竟然英年早逝,在场诸人无不心下叹息。袁莞师自嘲地一笑:“我号称荔枝绣‘十二年来天下第一’,为什么是十二年来,你现在晓得了不”因为十二年前,高秀秀还在!林叔夜问道:“那位高师傅也擅长荔枝绣”“她不是擅长荔枝绣。”袁莞师道:“她是粤绣八门二变,全能全满。”林叔夜一惊:“全能全满。”“嗯。”袁莞师长长一叹,道:“那是粤绣百年不遇的奇才,如果她还在的话,不但大内首席绣师不会是陈子艳,粤绣也不至于被苏绣的沈女红压制而失去真正问鼎天下第一的机会。”这句话说得在场众人都心头一凛。陈子艳是大内首席绣师,是朝廷盖章的“刺绣第一”,但这个认定除了广东,天下绣行中人并不服气——尤其是江东那边。上一代的大宗师杨锦望老夫人,几年前在七十大寿,沈女红送来一幅《万国一锦图》贺寿,杨锦望老夫人看了之后称赞不已,亲许沈女红的绣艺超凡入神,已经达到大宗师境界,这样的话,杨老夫人可不曾对第二个人说过——包括陈子艳!因此陈子艳虽然占据了大内首席绣师的位置,在丝绣行业地位尊崇,但江左绣行却常常私下嘲讽,认为她艺不配位,就是这个原因。“刺绣虽然是小道,但小道也是道。”袁莞师道:“世俗的威权,能让陈子艳稳坐首席绣师的位置一十二年,但光靠朝廷的威权,压不服人心的。我们广东的确有一些持门户之见者,因为陈子艳成为大内首席而夸口粤绣已经天下第一,但就算是她们心里也是没底的。只要是看过沈女红针线的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陈子艳就是不如她!”袁莞师这番话让林叔夜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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