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盘云，背面是协理处标准印章拓片，但仔细看，龙睛处嵌了三粒金粉，暗合签约三方姓氏首字；第三……”庞北微微一笑，“一份刚刚由‘协理处’签发的《首批合规认证函》样本。用的是他们今早才启用的新版防伪纸，水印是双狮拱卫王冠——这纸，是我昨天让钱妙音从协理处打字员小姐的废纸篓里，翻出来三张边角料，连夜仿出来的。”钱妙音脸一红，小声嘟囔：“那小姐……好像还偷偷塞给我一块巧克力……”众人哄笑，紧绷的弦略松。笑声未落，帐帘忽被掀开一道缝。哨兵探进头，声音急促：“龙头！码头信号塔刚收到加密讯号——港城方向，路易斯乘‘海神号’客轮，已于今日凌晨启航，目的地……南洋。”帐内瞬间静如冻湖。庞北却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于帐壁的南洋群岛海图前。他伸手，食指从港城一路滑下，越过伶仃洋、穿马六甲海峡、掠过苏门答腊西岸，最终停在一处标着红色小叉的孤岛位置——正是他们脚下这座无名岛。“来得正好。”他指尖用力，在那红叉上按出一个浅浅凹痕，“我正愁没人给新牌子试印泥。”林红霞端起茶杯，吹开浮叶，轻啜一口：“那……今晚加急，把周老他们的船都调来。就说，隐龙庄园的早茶，备的是今年雨前龙井，配的是金门高粱——酒，得用烈的，才能压住海上风浪。”秦楚已掏出怀表，金属盖“咔哒”弹开：“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给各联络点发报：所有伪装身份的侨商代表，两小时内完成登船；所有隐龙成员，即刻换装，着便服，携证件——但武器留在营区，统一锁进B-7号保险库。记住，今晚登岛的，只有谈生意的商人，和煮茶的伙计。”二虎立正：“是！”庞北转身，目光扫过王少云四人，最后落在苏晓晓脸上：“晓晓，印章铜模，今夜子时前，必须在我案头。”苏晓晓敬礼，声音清亮：“保证完成任务！龙头，我刻的不是章，是刀鞘——等您拔剑！”暮色渐浓，海风裹着咸腥扑入帐篷。庞北走向门口，忽又止步，没有回头：“对了，告诉厨房，早茶点心多备些。尤其是糯米鸡——得用荷叶包严实了，蒸得软烂，咬一口，满嘴都是糯香。”众人一怔。庞北终于侧过脸，夕阳余晖镀亮他半边轮廓，眼神却锐利如出鞘刃：“路易斯爱吃糯米鸡。当年在华盛顿，他办公室垃圾桶里，每周至少扔掉三十个空鸡盒。这习惯，八年没改。”他掀帘而出，背影融入渐次亮起的岛屿灯火里。海风骤然猛烈，卷起帐角，拂过那张摊在桌上的剪报。油墨未干的“协理秘字073号”几个字，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条即将破浪而出的青龙。同一时刻，二十海里外的漆黑海面上，“海神号”客轮烟囱喷吐着灰白烟柱。头等舱内，路易斯正用银叉戳起一块淋满蜂蜜的糯米鸡，鸡肉酥烂，金黄蜜汁顺叉尖滴落，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咬下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含混道：“这味道……总算有点家乡意思了。”他身旁，西装革履的罗伯特·陈递过一份牛皮纸袋，声音谦卑：“路易斯先生，您要的‘隐龙实业’背景调查，刚收到最后一份回函。很有趣——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巴拿马，股东全是离岸信托，但所有资金流水，最终都汇入一家叫‘大华银号’的槟城银行。”路易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放下叉子，用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大华银号……周锡坤？那个整天念叨‘落叶归根’的老顽固？”罗伯特躬身：“是。而且，我们的人注意到，周锡坤名下的三艘快艇，今天下午突然离开槟城港，航向……不明。”路易斯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似的旧疤。他盯着那道疤，仿佛在看某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呵……”他低笑出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疤痕凸起的纹路，“庞北啊庞北……你躲得真远。可你知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端起咖啡杯，杯沿映出自己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火光。“传令下去，”路易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钢，“海神号，全速前进。目标——”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吐出三个字：“隐龙岛。”窗外，海平线尽头，一颗寒星悄然升起，清冷，孤绝，锐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