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知自己的延续,”沈黎把那六个字,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那,”林朔说,“是我这二十年,想弄清楚的同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我还在弄清楚的路上,但我比二十年前,多知道了一些。”
“能告诉我,”沈黎说,“多知道了什么吗?”
林朔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说:“可以,但不是今天,你先把那本本子,重新看一遍,这次,不要当作需要解释的东西来看,当作——你的感知地图,看,看你走到了哪里,然后,再来找我。”
沈黎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本子放进包里,准备走,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说:
“林老师,谢谢你,没有说那些感知是不严谨的。”
林朔看着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是他二十年前,希望有人说给他的话:
“感知,是一切的起点,不是终点,它不需要被验证之后,才有资格存在。”
沈黎出去了,林朔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给王也发消息:
“今天,我说了一句话,感知,是一切的起点,不是终点——我不确定对不对,但我说完,觉得,对。”
王也回复:
“对,二十年前你就知道的事,今天,你说出来了。”
王也把沈黎的事,那天晚上,告诉了清也。
清也听完,没有立刻评论,想了一会儿,说:
“林朔把那句话说给沈黎,就像当年,有人说给你某件事一样。”
“没有人说给我,”王也说,“我是自己走过去的。”
“所以,”清也说,“你走了多久?”
王也想了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林朔用了二十年,他不想让沈黎,也用二十年。”
“所以他在缩短那条路,”清也说。
“不是缩短,”王也说,“是,让那条路,不再那么黑。”
清也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不常有的、带着某种历史感的温柔。
“也,”她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就是当年王也教授,在那个没有人去的讲堂里,给三个学生讲的那些课,是同一件事。”
王也怔了一下,“那个时候,我讲的是意识与宇宙的关系。”
“是,”清也说,“而现在,不只是你在讲,林朔也在讲,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讲,他把那条路,变成了一条可以有人走的路,然后,他开始,给那条路,加灯。”
王也在那个比喻里,待了很久。
加灯。
林朔,在那条路上,加灯。
不是给别人照路,而是,那条路因为有了灯,变得不那么黑,走的人,不再需要独自摸黑走二十年。
“他比我,”王也轻声说,“多做了一步。”
“什么步?”
“我走了那条路,但我没有回去,给那条路,加灯,”王也说,“林朔,走了,然后,回来,加灯。”
清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因为,他是凡人,他还在那条路的入口附近,他知道那条路黑在哪里。”
“是,”王也说,“这就是为什么,凡人走过这条路,比创造者走过,更重要——”
“因为他们知道,”清也说,“从凡人的那一侧,那条路,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是某种东西,被两个人同时,在各自的意识里,看见了,然后,不需要再说的那种沉默。
王念那天下午,来找了林晨。
不是因为有什么要说,只是两个人约好了,去择星的老图书馆,找各自要找的书,然后坐着,各自看。
老图书馆是一栋上世纪的建筑,木地板,高窗,书架很高,要用梯子才能够到顶层的书,空气里有一种旧纸的味道,不是霉,是时间。
林晨在找一本关于知觉哲学的书,找了很久,没找到,然后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本,题目叫《感知与存在》,封面很旧,书脊有点破了,像是被很多人翻过。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没有继续,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王念,说:
“念,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王念抬起头,“什么事?”
“我爸,”林晨说,“他现在,有时候,会和我谈一些事,不是那种很正式的谈话,只是吃饭的时候,或者我路过他书房的时候,他会说一句,两句。”
“说什么?”
“上次,”林晨说,“他说了一句,宇宙,也许在某个层次上,知道有人在看它。”
王念听完,放下书,看着他。
“然后呢?”她说。
“然后他就继续吃饭了,”林晨说,“什么都没有说,就那一句。”
“你怎么想?”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林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