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四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2/2)
在鲗鱼涌见过的场景:数码港物流中心门口排着三十米长的车队,全是印着“东方海外”logo的集装箱货车。工人们正往车厢里码放崭新的服务器机柜,铝制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带队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吕栋梁认得——东科技术研究院去年招的应届生,主修量子计算,简历上写着“参与国家863计划子课题”。“不是卖TVB。”吕栋梁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腾仓位。”林淑贞呼吸一滞。她当然懂这句话的分量。TVB目前市值约280亿港币,19.3%就是54亿。这笔钱若注入数码港账上,足够覆盖其未来18个月的研发支出——前提是数码港不再砸钱收购任何一家公司。而此刻,全市场都在盯着数码港会不会抄底纳斯达克的贱骨头,没人想到它会把最值钱的电视牌照换成现金。电话铃又响。这次是手机。吕栋梁瞥了眼屏幕,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吕总,我是东科张立诚。”对方语速很快,带着岭南人特有的清亮口音,“董事长让我转告您:明天九点,带齐近三年所有交易记录,包括您个人账户、家族信托及关联方资金往来凭证。另外……”他顿了顿,“请把1998年您在新加坡金鹰证券开户时,签署的《境外衍生品交易风险告知书》原件带上。”吕栋梁后颈汗毛竖起。那份文件他早该销毁——那是他用离岸公司做空日经225股指期货的凭证,杠杆比例1:50,最终爆仓亏损三百七十万美元。东科怎么会有副本?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那是他上周在樟宜机场免税店随手买的Visa预付卡,卡面印着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防伪水印。“明白了。”他听见自己说。挂断电话,林淑贞正静静看着他。她没问东科为什么索要这些,只是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信封封口处盖着香港高等法院的蓝色火漆印。“今天下午送达的。”她声音平静,“高盛亚洲要求冻结您名下所有离岸账户,理由是‘涉嫌违反《证券及期货条例》第275条’。”吕栋梁没拆信封。他盯着火漆印上模糊的天平图案,忽然想起1993年那个闷热的七月——他攥着皱巴巴的五千港币现金,在中环一家地下钱庄换了人生第一张美股账户卡。老板叼着牙签说:“小子,记住喽:华尔街的鳄鱼不吃活鱼,专啃搁浅的死鱼骨头。”现在,整片太平洋都退潮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黑檀木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磨损严重的瑞士军刀(1991年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心)、一本蓝布面笔记本(扉页写着“ 吕栋梁启”)、以及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十九岁的他站在港大图书馆台阶上,背后是刚刚落成的数码港奠基仪式横幅,横幅上“digital Harbor”几个英文字母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手指抚过照片右下角。那里有一行铅笔小字,是他当年写的:“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但潮水……真的会退吗?”窗外,维港灯火次第亮起。一艘货轮鸣笛驶过,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吕栋梁合上木盒,转身走向书桌抽屉深处。那里藏着一个U盘,银灰色金属外壳,表面蚀刻着极细的二维码——扫码后只显示一行字:“东科-2000-A项目密钥”。他把它插进电脑。屏幕亮起幽蓝微光,进度条缓慢爬升。当加载至97%时,系统弹出验证窗口,要求输入六位数字。吕栋梁盯着那串空白字符框,忽然想起今早看到的新闻:微软拆分案主审法官杰克逊,其办公室门牌号正是“2000-A”。他输入:200004。回车键按下瞬间,桌面图标全部消失,只剩一片纯黑背景。中央浮现出一行白色宋体字:【欢迎接入东科“退潮”协议主控台当前授权等级:观察者(observer)最后同步时间:2000年4月19日 21:47:33】光标在句末闪烁,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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