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表层的记忆,同样也能够用一些神秘的手段来掩盖真实,误导他人。
然而,就算要修改表层的记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深层的记忆,也就是忆海深处,纵使强如天魔,也无法随意篡改。
忆海深处至关重要,稍微一点点的变更,很容易影响整体,导致整个意识崩溃,连带着肉身也土崩瓦解。
当初为血骷髅拔除邪气之际,其中的一步便是要潜入忆海深处,对一个个的梦泡进行探查,将扎根于其中的邪气逐一剪除。
有血心花的能力,拔除邪气,并非难事,难就难在如何要穿过流于表面的忆雾,潜入到深层的忆海。
而恰好,虚妄之魂传授的法门妄生浮梦,便是缔造心甘情愿的虚妄之梦,以便穿梭、探究忆海的神秘手段。
此法说来玄妙,对于相差不大的敌手,也难起到什么效果。
非得对方失去自我意识,亦或是彼此之间差距过于悬殊,方能借由虚妄之力,引其深入。
恰逢幽火就连分身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一缕无足轻重的分魂,力量孱弱,正好可为目标。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度出现,上下左右全数颠倒,身形时而轻如鸿毛,时而重若铁毡,以忽快忽慢的速度不断下坠。
于洛一缘的眼里,万事万物开始扭曲、变形,无尽异彩光晕加诸其上,晦涩不清,明灭不定。
倏忽之间,周遭变得泥泞不堪,黏黏糊糊,就连下降隐隐都生出一股斥力,偶尔还有强风呼啸,微风轻扬。
根据过往的经验不难判断,此时已抵达表层的忆雾,这一片区域算得上浅层记忆,想要粉饰修改,对于大神通者而言,算不得太过困难。
并未满足于在此深究,洛一缘继续催动妄生浮梦的法门,不断向下浅去。
忆雾之深,没想到远远超过他的预料,比起血骷髅还要广袤十数倍不止。
想来许是血骷髅的一生苦难虽多,成长之后,终日东奔西走,到处寻觅应死之人,反倒简单朴实,并无太多弯弯绕绕。
祁道庭心思深沉,本就年事已高,加之各种钻研,还容纳邪气传承,要是忆雾过浅,反倒有些不对劲。
“噗通!”
水花四溅,弥漫的忆雾终于化作完整的实质,如镜面水壁,静静躺着。
触及深处忆海,洛一缘终于得以窥见一切,包括深藏于祁道庭心底那浩如烟海的无尽秘密。
黑暗,深邃,忆海深处,没有一丝清澈澄净可言,入眼之处,唯有浓如墨汁的黑暗。
狰狞、邪恶、狂躁、暴戾、愤慨、悲哀、绝望、怒火,数之不尽的负面情绪汇聚成一条条长龙,深海穿梭遨游,来来回回,不曾停歇。
一个个硕大的梦泡,呈现在洛一缘的眼前,被黑暗笼罩的外表,完全无法透过表象,窥见到里面的些许情况。
如此一来,想要简简单单一探究竟,只怕没那么容易,需得逐一慢慢查阅才行。
“藏得再深,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妄生浮梦玄妙莫测,观世三千,外界不过须臾弹指。”
“就让我看上一看,你们的布局谋划,究竟还有哪些!”
遥远的京师天元城,观天塔塔顶,早已恢复到年轻状态的祁道庭脸色一下子变了数变不止,身形不断摇晃抖动,就和吃错了药痉挛一般没有区别。
分魂被秘法强行窥探记忆,连带着身为本尊的他,也受到牵连影响。
一时之间,意识涣散,无尽幻象在眼前徐徐浮现,疑真似幻的画面此起彼伏,层出不穷,全然褫夺了心智。
纵然已放弃了人的身份,成就他眼中无上的天魔之尊,得以掌控、主宰负面情绪,当自身陷于囹圄之际,还是难免无法自持。
“王大哥,是你么,王大哥?”
“想不到我们竟然还有再见的一日,当日,是我有负于你!”
黄衣男子的背影缓缓出现在眼前,相距尚有一段距离,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让祁道庭忍不住伸出手来。
“若不是你拼死搭救,我早已……”
“可我却胆小如鼠,不敢来接应你,害得你……是我,是我之过……”
颤抖的手,明明已经相当靠近那衣角,他却不敢当真触碰上去,生怕不过幻梦一场,一触就碎。
无人知晓的秘闻,多年之前的悔恨。
黄衣男子默然不语,身影随风而散,消失得不见踪影。
茫然地看着眼前,祁道庭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过往的种种,当真又出现在眼前。
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就仿佛历史重现,又回到了那一天。
“小花,你,你别过去,那边危险,危险!”
“那是悬崖,积雪厚重,早就不堪负荷,一踩下去就会踏空!”
画面一转,瞬息来到了一座孤高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