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整整一夜的秋雨终于在黎明时分收住了势头。天空依然阴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铅板,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
在太行山脉的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农田里,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青蛙跳出了洞穴。它鼓起腮帮子,想要发出春天的第一声鸣叫。
然而,它的叫声被淹没了。
地面在颤抖。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震动,让水坑里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那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小石子在路面上跳舞,树梢上的残叶簌簌落下。
那不是天上的雷声。
那是来自地面的、由数千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汇聚而成的、足以撼动山河的咆哮。
“嗡——轰隆隆——!!!”
在晨雾的掩护下,那道钢铁洪流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李云龙站在编号001的指挥坦克炮塔上,半个身子探出舱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却觉得无比燥热。
他低头看去。
在他的脚下,是一辆刚刚刷上丛林迷彩的59式中型坦克。这头重达36吨的钢铁怪兽,正昂着那根令人胆寒的100毫米线膛炮,履带卷起大块的泥浆,不可阻挡地碾过荒野。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五百辆坦克,排成了一个宽达几公里的攻击扇面。发动机喷出的黑烟在低空连成一片,遮蔽了晨曦,仿佛是一场人为制造的乌云。
“惊蛰了。”
李云龙喃喃自语,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
“老伙计们,都醒醒吧。该咱们去吃肉了。”
他拿起喉震式送话器,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每一辆战车的车长耳中:
“各车组注意,保持间距!别怕烧油!咱们是在和阎王爷抢时间!谁要是掉队了,老子踢他的屁股!”
“目标:正东!全速前进!”
随着命令的下达,这股钢铁洪流的速度再次提升。大地在履带的碾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不是普通的行军,这是一次决定民族命运的“一号作战”。
张合的命令很清楚:不惜一切代价,在48小时内推进三百公里,打穿日军防线,直捣黄河以北的平原腹地。在那里,日军的生化部队正等着雨停后投毒。
时间,就是生命。
与此同时,在距离前线几百公里的后方,整个华北根据地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太原、石家庄、济南,三路大军如同三支利箭,同时射向东方。
北路军,由丁伟指挥的新一师。
他们装备的是张合提供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和经过改装的卡车炮。
“快!再快点!”
丁伟坐在吉普车上,看着手表。他的任务是切断日军向北逃窜的退路。
公路上,数千辆卡车首尾相接,车灯汇聚成一条光河。车厢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步兵,每个人都抱着崭新的81式自动步枪,眼神坚毅。
他们知道前面有什么。
“听说了吗?鬼子要放毒。”一名老兵低声说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毒面具包。
“怕个球!”旁边的新兵蛋子虽然手在抖,但语气很硬,“军长说了,只要咱们跑得够快,把鬼子的老窝端了,他们就没机会放屁!”
南路军,由孔捷指挥的新二师和独立炮兵旅。
这是火力最猛的一路。
巨大的152毫米加农榴弹炮被重型牵引车拉着,粗大的炮管指向天空,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咱们是佯攻,也是主攻!”孔捷大声动员着,“要把动静搞大!让鬼子以为咱们的主力在这儿!把他们的预备队都吸引过来,给老李创造机会!”
而在中路,也就是李云龙的装甲突击群,则是最锋利的矛头。
除了坦克,张合还为他们配备了大量的油罐车和弹药车。这些后勤车辆紧紧跟在坦克后面,哪怕是在行进中,也能通过特殊的加油管为坦克补充燃料。
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战术——“不停顿进攻”。
以往的战争,打一仗要休整三天。但张合带来的理念是:只要履带没断,只要人没死,就一直往前推。
从高空俯瞰。
这三股巨大的箭头,正以此前从未有过的速度,在华北平原的地图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
沿途的日军据点、炮楼,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往往是日军哨兵刚看到远处腾起的烟尘,还没来得及拉响警报,一发100毫米高爆弹就已经把他连同炮楼一起炸上了天。
根本不需要停车战斗。
坦克群直接碾压过去。履带把铁丝网、战壕、甚至是日军的尸体压进泥土里,变成铺路石。
这就是工业化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