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次打水途中,他假装踉跄,眼角余光瞥见竹林深处,一道可爱的、背生双翼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太快,看不清,只记得有彩虹的光晕。
那天夜里,他辗转难眠。子时过后,干脆起身,悄悄走出僧舍,来到日间常坐的崖边巨石。
月华如水,洒满山崖。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那银紫与湛蓝两股力量,随着呼吸缓缓流转,比往日更加温顺圆融。
忽然,他感到身边多了几个气息。
睁眼一看,愣住了。
月光下,巨石周围,静静地围坐着几个身影——是六只神禽异兽。
六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无罪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紫翼天灵鹫轻轻鸣叫一声,那声音清越婉转,竟似含着某种旋律。随着它的鸣叫,其余几只也各自发出声音:狼的低呜、雕的清啸、神骊翅膀的嗡鸣、鸭的哑叫、虎斑兽的轻啼……
这些声音高低错落,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首他从未听过、却感到无比熟悉的“乐曲”。
乐曲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韵,但其中蕴含的情感——依恋、守护、期盼、悲伤、欢喜——却如此清晰地传递到他心中。
听着听着,无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中某个坚硬的外壳,在这乐曲声中一点点碎裂开来。一些被深埋的、温暖的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
曲终。万籁俱寂。
无罪泪流满面,他张开双臂,不知该如何表达。
紫灵站起身,靠向他的肩头,轻拂他的脸颊。银狼走近,将硕大的头颅轻轻靠在他怀中。
白雕低下高傲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臂。墨鸭落在他光洁的头顶,翅膀洒下星辉般的微光……
月华如水,将他们笼罩。
没有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无罪才平复心绪。他一个个抚摸它们,虽然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那份生死与共的羁绊,已经重新连接。
“你们一直……在等我?”他沙哑地问。
紫鹫鸣叫,银狼低呜,众宠点头。
“对不起,可我把你们忘了。”他哽咽。
银狼用力摇头,眼神坚定,似是在说:没关系,我们记得就好。
那晚之后,无罪的生活悄悄发生了变化。
晨课时,天灵鹫依然会停在古柏上,但眼神不再只是静静的注视,而是多了几分灵动的交流。
当无罪诵经卡顿时,它会轻鸣提醒;当他心念散乱时,它会振翅发出清音,帮他收摄心神。
静坐读经时,银狼总会静静卧在他身侧。它的呼吸悠长沉稳,无形中引导着无罪的呼吸节奏。
有几次无罪思绪飘远,银狼会轻轻用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将他拉回当下。
打水的功课变得轻松许多。云骊——他后来知道它叫“云骊”——总会提前探路,用它的方式为他标记出最平稳的路径。遇到实在难走处,雪雕王会从空中掠过,用翅膀扇起的气流助他平衡。
墨鸭王和虎斑兽则负责警戒,一有外人靠近,便发出信号。
它们配合无间,似是曾经这样做过千百次。无罪虽然不记得,身体却本能地适应着它们的节奏。
空尘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只是在一次午后论法时,看似随意地说起:“《大智度论》有言,‘众生皆有佛性,鸟兽虫鱼,亦不例外。’有时,畜生道的众生,反而比人更接近‘本心’。它们不思过去,不忧未来,只是全然活在当下。它们的忠诚、守护、不离不弃,皆是佛性的自然流露。”
无罪若有所思:“大师是说,它们是我的修行助缘?”
“是镜。”空尘大师微笑,“照见你本心的镜子。你待它们如何,它们待你如何;你心澄明,它们便安宁;你心迷乱,它们便焦躁。不妨观察看看。”
无罪真的开始观察。
无罪又忽然笑了。
他重新闭目,不再追寻“无我”,只是感受: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感受山风吹过耳畔的轻痒,感受身下巨石的坚实,感受体内气息的自然流转。
那一刻,没有“我”,也没有“无我”,只有纯粹的觉知。
众宠似乎感应到什么,齐齐安静下来,围绕在他身边,也进入一种安宁的、与万物同频的状态。
空尘大师远远看到这一幕,拈须微笑,低声道:“善哉。以众生为师,以本心为镜。此子悟性,果然非凡。”
日子如溪水般流淌。在晨钟暮鼓中,在读经劳作中,在众宠无声的陪伴与启迪中,无罪的心境一日日澄明。记忆的碎片尚未拼合完整,但他已不再焦虑。他知道,该想起时自会想起,该明了时自会明了。
体内的两股力量,在这般心境下,融合得愈发圆融无碍。银紫色的净雷之光,与水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