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王宫内外紧绷如弦。禁军与堰小乙的祖地卫士联合巡查,力度空前。礼制演练一遍又一遍,唯恐出错。
新君的衮服、冠冕、玺绶皆需赶制或取出校验。而最重要的,是先王谥号的拟定。
谥号,盖棺定论,关乎历史评价。礼部呈上了几个备选:“襄”——甲胄有劳、“怀”——慈仁短折、“敬”——夙夜警戒。婉娆与两位世子斟酌难定。
兮筝被征求意见时,只说了两个字:“桓。”
“桓?”礼部尚书疑惑,“辟土服远曰桓,克敬勤民曰桓……先王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用‘桓’字,是否过誉?!”
“守三十载南境太平,非‘辟土’之功?御八方暗流于国门之外,非‘服远’之能?至于‘克敬勤民’……”兮筝望向灵堂方向,“我王兄一生,可有一日懈怠国事,可有一刻不念黎民?”
众人默然。最终,谥号定为“桓”。聸耳桓圣王。
登基之日,天未亮,王宫已是灯火通明。百官着朝服,依品级序列于正德殿前广阔广场。
仪仗卤簿从宫门一直排列至大殿丹陛之下,旌旗虽多为素色,但在晨光中依然显出国之威仪。
吉时到,钟鼓齐鸣。兮听身着玄端朝服,上绣宗彝山纹,头戴七旒冕冠,虽面容依旧清隽,但经月余磨砺,眉宇间已凝就一份合乎身份的庄重。
他在礼官引导下,先至宗庙告祭先祖,再至社稷坛祈祝国祚安泰,最后,在《雅·颂》庄敬的乐声中,一步步登上正德殿那九阶玉墀。
每一步,都沉重至极。他身后,跟着王弟兮阳、母后婉娆,以及一身素色深衣、却凭气势便令人无法忽视的王姑兮筝。
殿内,王座高悬。传国玉玺与各部官印已陈列于案。
宗正卿宣读先王遗诏,确认嗣君之位。然后,由丞相率领百官,三跪九叩,山呼盈耳!
“伏愿我主——德润山川,国祚永昌!”
声浪如潮,席卷大殿,传出宫外。王城中,无数百姓随之跪拜,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兮听,此刻已是聸耳新君兮听,缓缓坐上那把冰凉而宽大的御座。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目光扫过下方伏地的群臣,扫过眼眶含泪的母亲,扫过神色平静的姑姑,最后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终究是清晰有力地传了下去。
接下来,是颁布登基后第一道诏书,大赦天下,减免部分赋税,抚恤边军。第二道诏书,则是尊奉母后婉娆为仁寿王太后,王弟兮阳为靖亲王,王姑兮筝为镇国王姑,加“参赞军国重事”衔。
当听到“参赞军国重事”这几个字时,百官中不少人交换了眼色。这虽非正式的摄政头衔,但权力界限已非常模糊。
王太后的垂帘听政与王姑的“参赞”,将形成何种局面?
礼成,新君接受百官朝贺,宴赐群臣。
登基大典的喧嚣持续到午后方渐散去。当晚,澄心阁内,灯火通明。
兮筝、南荣云朗,以及三位绝对忠诚的高级将领围坐。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南境地图,而是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赤炎部‘祭火大典’提前了,”南荣云朗沉声道,“就在五日后。黑石部、青溪部首领已确认受邀前往。此外,雷蛇部、鬼藤部亦有重要人物动身。这五部,怕是已达成某种默契。”
“我们的使者呢?!”兮筝问。
“黑石部、青溪部态度暧昧,顾左右而言他。其余小部,多在观望。”
一位将领愤然:“这是欺我国丧新立,欲联手给我聸耳一个下马威!王姑,末将请命,率军南下,陈兵边境,看他们还敢不敢妄动!”
兮筝摇头:“陈兵边境,徒耗粮饷,反令其更加警惕,抱团更紧。”她手指点在地图上赤炎部的位置,“他们既以‘祭火’为名聚集,那便让他们聚。聚得越齐,越好。”
她抬起头,眼中锐光如星火迸溅:“南荣将军,我让你秘密调集的三千‘飞鹞军’,现在何处?”
“已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南境山林,最迟三日后,可抵达赤炎部外围指定位置潜伏。”
“很好。”兮筝又看向另一位擅长工程的将领,“‘破山营’准备的如何?”
“三百人及所需器械,已伪装成商队,昨日出发。”
“堰小乙。”
“在!”
“你明日动身,持我令信及新君旨意,再去一次青溪部。不是交涉,是最后通牒。告诉他们,五日内,将其擅自调集至边境的三千兵马撤回原驻地,并将其次子送至王城‘学习礼仪’。否则,视同背盟。”
“是!”堰小乙眼中凶光一闪。
“王姑,”南荣云朗略有担忧,“如此强硬,若青溪部真的倒向赤炎部一边……”
“他不会。”兮筝冷笑,“青溪老酋长或许摇摆,但他长子与次子不和已久。我们只需让他的长子‘恰好’知道,次子的狂妄言行已为聸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