聸耳国主圣躯停灵第七日,乃首七之期。
是夜,王城肃穆如铁,万籁俱寂,唯王宫深处灵堂灯火通明如昼。依照南境古俗与王族礼制,此夜乃亡魂循着血脉牵引,首度“归家”省视的重大祭日,仪式无比隆重。
灵堂内,巨大的梓宫停放正中,四周九十九盏长明铜灯环列,灯火摇曳,象征为归魂引路。棺椁前,香案高设,供奉着兮昂生前喜爱的瓜果、一盏始终温着的清茶,以及一碗特殊的“倒头饭”——
米饭正中直立一枚熟鸡蛋,插一双直筷。此为“望乡饭”,供远行归来的魂魄暂解劳顿。
子时将至,仪式进入核心。
国母婉娆率嗣君兮听、安王兮阳,包括武朝公主武承零在内所有在都王族近支,皆着粗麻重孝,屏息跪于灵前。
礼官高诵祭文,其声苍凉,在静夜中传得极远,细述国主一生仁政德业,祈请魂灵安息,并恳切迎其归来一晤。
诵毕,婉娆亲执银壶,将取自苍梧祖山灵泉的“无根水”,缓缓沥于灵前特设的陶盆之中,谓之“净途引魂水”。
与此同时,灵堂所有门窗皆悄然半开,撤去门槛内的所有阻隔,廊下宫人皆俯首背身,不得窥视——
此为“辟径”,为魂灵归家让开通路。
夜风穿堂而过,九十九盏长明灯火苗齐齐向室内方向一倾,竟被无形之气牵引。
最关键的“守夜”随即开始。婉娆母子三人,需在灵前长跪至寅时,保持香火不断,静候感应。
期间,仅有一名通晓古巫仪的老宫正远远陪侍。夜色深沉,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与极低的啜泣。
婉娆紧闭双目,泪水无声滑过苍白的面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兮听垂首,肩背紧绷,似在与无形的重压抗争。
兮阳则不时抬头,泪眼望向空洞的门外夜色,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期盼,“父王!阳儿一定好好辅佐大哥,您在天之灵保佑!”
寅初时分,异象忽生。
灵堂内所有灯火,包括那九十九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同时一暗,旋即复明,恍如一次集体的眨眼。
一阵极轻微的、仿若叹息般的凉风拂过每个人的后颈。供桌上那盏清茶的表面,无端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老宫正浑身一颤,以微不可闻的气声激动道:“魂……归矣。”
婉娆猛然睁眼,望向那圈涟漪,又看向灵柩,像是透过厚重的木材,看到了什么。她深深俯首,额头触地,良久不起,肩头剧烈颤抖,却未发出一丝哭声。
那是一种极致悲痛与慰藉交织的沉默宣泄。
首七之祭,在魂归的感应与生者无尽的哀思中,达至顶点,也为后续更繁复的丧仪,奠定了悲怆而神秘的基调。
王城依旧沉睡,但这一夜的灵堂,完成了生死之间第一次沉默的对话。
聸耳国主圣躯停灵第七日,是二七之祭。
这一天的意义,依古俗又有不同。若说“首七”是魂灵循血脉眷恋初归,那“二七”便是亡魂于幽冥途中,开始经受审视与过渡之始。祭祀重心,遂从殷切的迎归,转为庄重的护持与祈禳,愿其前路少些坎坷。仪式虽不及首七那般充满哀戚的期盼,却更显肃穆规整。
灵堂内,新换的素幡沉沉低垂。供桌上,“望乡饭”已撤,取而代之的是七宝甘露水与往生莲灯。王室成员孝服依旧,但面上泪痕已干,哀痛内敛为更深的凝重。晨起,由嗣君兮听主祭,率宗室子弟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全卷,诵声绵长低沉,不似呼唤,更似以道力加持,为幽冥中的逝者构筑一道护持的灵光。
诵经毕,于灵前焚化纸扎的白马与舟船,象征助其渡过冥途险阻。
辰时三刻,祭礼始。
礼乐低回,钟磬哀鸣。就在主祭官即将宣读祭文之时,王宫朱雀门外,陡然传来隆隆鼓声与悠长的号角——那并非聸耳礼乐,而是武王朝储君仪仗的专属通传之声!
“咚——咚——呜——”
号角声穿云裂石,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哀乐。所有人俱是一震,纷纷侧目望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队玄甲鲜明的精锐骑兵率先涌入,肃清道路。紧接着,三十六名玄衣持戟的东宫卫士护着一乘素盖黑帷的王辇,缓缓驶入皇宫。王辇两侧,各有九名身着素色宫装、手捧祭器的女官随行。
仪仗规模不算极度浩大,但那份皇家独有的威严与整肃,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王辇停稳,帘幕掀起。一身玄端素服、头戴七旒冕冠的武承煜,稳步踏出。他面容清减,眼圈微红,风尘仆仆之色难掩,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渊,自有一股储君气度。
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深思。武朝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