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空尘大师许久,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着那纯净的檀香与慈悲之意,终于,它眼中的凶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与无奈的认可。
它低低呜咽一声,缓缓趴伏下来,这是同意,也是体力不支的表现。
墨鸭看了看蒲狼王,又看了看空尘大师澄澈的眼睛,终于也收敛了敌意,艰难地梳理了一下凌乱的羽毛。
云骊和鸣宝同样感受到同伴的决定,又低头蹭了蹭海宝儿毫无血色的脸,眼中落下大滴的泪水。它们明白,以它们现在的状态,带着海宝儿在危机四伏的舂山深处盲目探索,希望渺茫。这老僧的出现,或许是唯一的转机。
空尘大师见时机已到,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质朴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新沁凉的药香弥漫开来。“此乃九嶷寺‘小还丹’,药性温和,可暂稳伤势,吊住元气。”他并未直接递送,而是将玉瓶轻轻放在身前地上,然后退开两步。
墨鸦王飞过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又用喙沾了一点粉末尝了尝,片刻后,对着同伴们点了点头。
云骊这才小心地用嘴衔起玉瓶,在鸣宝的帮助下,将其中三粒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药喂入海宝儿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散开。
海宝儿虽然依旧昏迷,但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丝,脸上那种死灰色也淡去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变化,让所有神宠都精神一振,对空尘大师的信任多了几分。
“事不宜迟,请随老衲来。”空尘大师见状,不再耽搁,转身引路。
他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却巧妙地避开了林间最难行的地段,选择的路径似乎隐隐暗合某种阵法脉络,让背负着海宝儿的云骊走起来省力不少。他还不时停下,采集一些路边的草药,随手揉碎,示意神宠们敷在伤口上。
那些草药看似普通,敷上后却带来清凉镇痛之感,伤口流血渐止。
一路无言,唯有山风与脚步声。
穿过幽深的古木林,越过一条灵气盎然的清澈溪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处位于山腰平台上的古朴寺庙映入眼帘。寺墙斑驳,隐有青苔,梵宇重重,并不雄伟壮观,却与周围山势浑然一体,充满古朴禅意。庙门匾额上,“九嶷寺”三个大字历经风雨,笔力遒劲沉静。
早有两位中年知客僧在门口等候,见到方丈引着如此一群伤痕累累的异兽和一名重伤少年归来,眼中虽有讶色,却无慌乱,显然已得吩咐,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协助云骊将海宝儿小心抬入寺中,并为神宠们指引安置之处。
空尘大师亲自将海宝儿安置在一间僻静禅房内。房间简朴,一床一桌一蒲团,唯有一尊木质观音像宁静而立。窗外可见竹林掩映,清幽异常。
“此地清净,可安心疗伤。”空尘大师对跟随进来的神宠们说道,随即吩咐弟子准备“涤尘泉”泉水与相关药材。他则坐在海宝儿榻边,三指搭上其腕脉,闭目凝神,细细探查。
良久,他睁开眼,眉头微蹙,又舒展开,自语道:“果然如此……幽冥蚀脉,雷息蛰伏,更有一种古老温润之力护住心脉本源……造化之奇,莫过于此。”他看向床边不肯离去、眼含期盼的神宠们,温言道:“且放宽心。你们的主子,生命力之顽强,远超预料。老衲必尽全力。你们也需好生休养,未来之路,还需你们并肩同行。”
他的话语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神宠们虽然依旧忧心忡忡,但身处这宁静祥和的古寺之中,感受着空尘大师无私的救治之意,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它们各自在禅房角落或门外寻了地方,默默舔舐伤口,调息恢复,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榻上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
九嶷寺的晨钟,在群山间悠悠回荡,涤荡着血腥与尘埃,也为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敲响了希望的序曲。寺外风云激荡,寺内疗伤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