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系统性自杀(1/2)
“皮肤,人体最大的器官。皮肤的损伤往往是所有病损中最直观、最表面的,也最容易被注意到。“疾病在皮肤上的表现多种多样。短的昙花一现,长的经年不褪;可以小到看不清,也能大到不忍直视。“对各种皮肤症状的书面记载,最早或许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十几世纪,那时就有人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归纳和记载,具体内容我们不在此赘述。“在翻阅这些早期资料时,不难注意到,早有前人对部分尤为凶险,可能致命的皮损进行了描述,并用‘Lupus'———即‘狼’为其命名。“至于为什么叫“狼”,过去我们通常认为,是这些皮损形态令人联想到狼咬后的伤口,或是像狼啃噬那样破坏组织。“但也有人认为,早期的‘Lupus’是个宽泛的术语,凡是病情凶险、侵蚀性强的溃疡性、坏死性皮损,都可以被归进去,而不一定单纯因为外观像狼咬。“不论演化过程如何,它最终形成了我们所熟知的‘狼疮’一词,并被沿用下来。”讲述者的视线离开投影屏,在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桌边游走,寻找合适目标。天气很热,空调好像坏了,只出风不制冷。晃眼的光带穿过厚窗帘缝隙,把屏幕剖成两半,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文字,衬得房间里其余部分格外阴暗,连听众的面部和身形都不甚清晰。拥挤的椅脚摩擦地板,向角落里挪动。吨吨的水声流进喉咙,干渴感却更重了。“在一些文献中记载,当时的医生会建议病人把新鲜的鸡肉敷在伤口上,试图转移‘狼”的噬咬对象,结果当然毫无用处。“狼”既不被诱饵引导,也不会扑向旁人。与一些明显有爆发性、地域性的疾病不同,其往往是单发的、孤立的。“这是为什么?后面那位同学回答下,不用站起来。”没有任何特指,但他能感觉到是在叫他。意识像误入的飞虫,穿过窗帘、贴在灰蒙蒙的玻璃上,能听到楼层装修、车流鸣笛,护工的小推车压过瓷砖,老化的万向轮发出牙酸的规律嘎吱声。它们有些失真,似乎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封在玻璃、窗框里的声音标本,被转录播放着。光线过于刺眼,瞥一眼就忍不住用手遮挡,看不到外界的景象,世界只剩下身处的这个闷热房间。泛黄的白色翻驳领有些粗糙,刮得汗涔涔的脖颈生疼。“为什么呢?”也许是觉得没被听清,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他抬头看向幕布,投影仪的光线扑在提问者脸上,色彩斑斓迷离,那颜色来自于幻灯片模板背景里医院主楼夜景。红白十字和密集排列的窗口灯光,淹没了一张疲惫认真的脸,一张五官模糊的脸。他回忆了片刻,试图在脑海里找到对应,却发现这张脸无处不在,甚至从某些角度,像在看镜子里的自己。有特点又没有特点,能套在许多有过一面之缘,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面孔上。他沉默,提问者也同样沉默,好像那些攒动的人头都是背景板,他们暂时得到了无限的时间。那张难辨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而手上的按钮被触动了。幻灯片飞速切换,图像跟着文字跳出。先是半张猛然拉近的脸,仅能看到鼻梁和双眼,对称分布的红色铺开,从颧骨向中间合拢。那红色不算鲜艳,却带着难受的炽热感,像爪痕、像一对钉在面部的蝶翼,边界有时清楚,有时轻微晕开,初看似乎在蒸腾,仔细观察又感觉在下渗。然后是第二张,几块第一眼看不出部位的皮肤,圆盘状的斑痕,边缘红肿、中心变浅发白,仿佛自内而外扩散的火圈,外层仍在燃烧,内部枯萎干裂,鳞屑如灰烬堆积。画面一转,刀刃般雪亮的日光落下,打在皮肤上,在脸颊、手背、前胸唤起连片蔓延的丘疹红斑。嘴唇分开,口腔内部黏膜的椭圆形溃疡围绕着鲜红的充血带,中间像被挖去了一层,暴露出脆弱疼痛的创面。在下肢,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点冒出,从针尖大小到连片隆起,压之不褪,绽开撕裂样的不规则边缘。红斑、鳞屑、溃疡、紫癜、坏死、硬化。图像在视网膜上叠加,蝶形红斑压在轮状圆盘上,紫癜出血与丘疹交错覆盖,有的正如野兽撕咬,有的则更为触目惊心。狼在何处?前人必然也会产生同样的疑惑。如果是感染,那为什么无法追溯传染源?如果是遗传,为什么没有家族病那样明显的血缘线索?如果是偶然,那为什么看似无关的人身上会反复呈现相似的损伤?皮肤、黏膜、脏器,逐一累及,最终致死。怎么会存在这样难以解释的烈性疾病呢?“狼在何处?”光线越来越亮,已经完全看不见屏幕上的文字与图片了,似乎是身后谁拉开窗帘,提问者的面目也融化进了一片亮白中。终于,那光亮到了一定程度,让他忍不住转身向后看去。窗外什么也没有,纯粹暴烈的光线涌来,吞没了房间、冲散了阴影里的听众,将他暴露在彻底的虚无里,遮挡在前的手掌一片灼热,如同握着火烤的细沙。克拉夫特猛吸一口气,从桌面上弹起,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额头沾着一层薄汗,浸湿了垫在下面的手掌,残留的酸麻刺痛随着压迫解除从指缝间流走,掌心隐隐发烫。他愣了两息才意识到,自己在桌上趴了一夜。天光大亮,窗外白得厉害,像磨碎的贝壳与白,一捧捧地撒进舱室。一个梦,一个纯粹的梦,久违地进入了他的睡眠。雷蒙德送的诗集摊在桌上,看了小半,被吹进来海风翻过几页,停在没读过的位置,是靠诺斯本土作者写的宗教史诗。“他不能逃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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