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2/3)
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高彬拽着老婆退到巷子尽头,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堵年久失修的土坯墙。墙体龟裂出蛛网纹路,他再次撞击,砖石簌簌剥落,终于轰然洞开——外面是条更窄的夹道,尽头有扇半开的木门,门楣上悬着褪色的“药局”灯笼。他们跌进药局时,货架上的玻璃瓶全在震动。高彬扑向柜台,掀翻青花瓷药罐,扒拉开人参须、陈皮片,在底层摸到个铁皮盒。盒盖锈死了,他用牙齿咬住边缘生生撬开——里面没有药材,是六根拇指粗的雷管,导火索缠在胶布里,末端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绸。高彬认得这绸子,是当年在奉天站台接顾秋妍时,她包袱皮上系的结。他抖着手拆开胶布,导火索露出铅灰色的芯线,还带着冰凉的硝石气息。“含住。”他把导火索塞进老婆嘴里,强迫她咬紧,“别松口。”老婆含着那截线,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圆斑。高彬抓起柜台上的药碾子,青铜杵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他举起杵,对着自己左臂肘关节狠狠砸下。骨头断裂声清脆得像折断枯枝,他哼都没哼,用右手攥住断骨两端,硬生生将错位的尺骨掰回原位。鲜血喷溅在药柜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溪流。他扯下衬衣袖子捆扎伤口,布条勒进皮肉时,额角暴起青筋。这时门外传来哭嚎,由远及近。高彬抄起青铜杵冲出门,看见巷口涌来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被哥哥背着,襁褓上还沾着火星。领头的男孩举着半截烧焦的木棍,棍头钉着枚生锈的图钉——那是他自制的武器。孩子们看见高彬手臂淌血,竟齐刷刷跪倒,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求您救救我们……消防队说我们是支那人,不救我们……”高彬的杵悬在半空。他忽然想起哈城警察厅后巷,自己曾用同样的青铜杵敲碎过三个乞丐的膝盖骨。那时他们也是这样跪着,鼻涕眼泪混着血沫糊满脸,嘴里喊着“太君饶命”。他缓缓放下杵,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火柴在颤抖的手指间划了七次,第八次才燃起幽蓝火苗。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涩压下喉头血腥气。“排队。”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个一个来。”孩子们愣住。高彬用杵尖点了点地上,那里有滩未干的血,混着灰烬凝成暗褐色。“舔干净。”最大的男孩第一个爬过去,伸出舌头舔舐血污。第二个孩子犹豫着靠近,高彬突然攥住他后颈,强迫他低头:“你娘死前,是不是也这样舔过你爹的血?”男孩浑身一颤,眼泪混着血水滴落。高彬松开手,看着孩子们依次舔舐血迹,舌尖染上暗红,像披上诡异的战袍。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震得药局招牌摇晃。高彬走到门口,望着漫天火雨。一架B29掠过低空,机腹投弹舱打开,数十枚m69燃烧弹拖着白烟坠落。其中一枚擦过屋檐,击中隔壁粮店。火浪瞬间吞没整条街,木质招牌在高温中爆裂,写着“永世昌隆”的匾额飞上半空,四分五裂。高彬转身,从药柜最底层拖出个樟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三百支青霉素针剂,玻璃瓶身印着模糊的英文标签。这是他半年前用十根金条从美军军医手里换的,本想留着治自己的肺痨。他抓起针剂,拔掉橡胶塞,将药液尽数倾入老婆口中。她呛咳着吞咽,药液顺着下巴滴落,在烧焦的和服上洇开深色斑点。“现在……”高彬掰开老婆的嘴,将雷管导火索从她齿间取出,用火柴点燃。幽蓝火苗沿着导火索疾速奔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跑。”老婆含着燃烧的导火索冲进火海,身影很快被浓烟吞没。高彬站在原地,看着导火索燃尽最后一寸。他忽然弯腰,从尸堆里捡起小舅子掉落的收音机残骸,按下早已失灵的开关。喇叭里滋啦作响,突然迸出清晰的中文播报:“……东京大空袭已持续七小时,预计造成二十三万平民死亡……”高彬笑了。他摸向自己后颈,那里有道陈年旧疤,是叶晨当年在哈尔滨火车站亲手烙下的。疤痕早已平复,此刻却突突跳动,像有颗心脏在皮下搏动。他扯开衣领,借着火光看见疤痕中央浮现出细小的金色纹路——那是量子纠缠态的烙印,正在与东京上空某架B29轰炸机的导航仪产生共振。叶晨的声音穿过时空缝隙,在他颅骨内震荡:“老高,烧烤摊老板说,今天特供的焦炭,限量十万份。”高彬抬起断臂,用青铜杵猛击自己太阳穴。剧痛炸开的瞬间,他看见松花江冰面裂开蛛网纹路,无数个自己站在裂缝边缘,每个影子里都映着不同年代的东京:1923年关东大地震后的废墟,1945年燃烧的涩谷,2023年霓虹闪烁的歌舞伎町……所有倒影同时举起手臂,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方向没有建筑,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纯粹的、正在坍缩的白色虚空。导火索的火苗抵达雷管底部。高彬张开双臂,迎向那片白光。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尝到了甜味。不是糖,不是鱼干,是松花江冰层下涌出的春水,清冽甘甜,带着冻土解封的腥气。原来死亡的味道,和童年第一次偷喝父亲藏的伏特加一样——火辣辣的暖意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世界安静了。火光吞没药局时,高彬的断臂还保持着伸展姿势,指尖朝向虚空。樟木箱在高温中爆裂,三百支青霉素针剂化为青蓝色火焰,像一群振翅的萤火虫,逆着火浪向上飞升。它们掠过燃烧的B29机翼,在凝固汽油弹的橙红火海中,划出三百道幽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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