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落入苏家之手，此界万灵，顷刻沦为外渊饲奴。”李言初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为何不自己动手？”王玄之主深深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因为……我也是‘蚀道之疫’的携带者。我的道基，早已被那疫病啃噬出一个窟窿。我若出手，疫病反噬，不出三息，我便道消形散，连轮回资格都不会有。”他摊开双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两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而你不同。”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修的杀伐之道，本就是从‘断’中生，从‘灭’中立。蚀道之疫怕的不是强横，而是纯粹——纯粹到能一刀斩断因果、斩断法则、斩断‘疫’本身存在的逻辑！你身上，有‘真初之火’的气息……虽然很淡，淡得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李言初心头剧震！真初之火？他从未接触过此物！可就在这一瞬，他丹田深处，那团由无数强者神魂精魄熔炼而成的寂灭道火，竟微微跳动了一下，火苗尖端，一缕极淡、极炽的金芒一闪而逝。王玄之主笑了：“看，它认得你。”囚道钟的嗡鸣愈发刺耳，钟壁人面嘶吼无声，却让李言初神魂阵阵灼痛。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真会被钉死于此。而王玄之主抛出的诱饵，毒辣得让他无法拒绝——斩道域之主，换活命之机；拒之，则成苏家祭品，万劫不复。“交易成立。”李言初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王玄之主抚掌：“明智。”他指尖轻点囚道钟虚影，那倒悬巨钟竟如烟云般消散，只余一粒米粒大小的青铜钟钮，悬浮于李言初眉心之前，缓缓旋转。“此为‘赦令枢’，七日内，你持此物，可自由出入道域九重天任何一层。道域之主闭关之所，‘归墟渊’，在第九重天尽头。他气息微弱，但警觉犹在，切记——刀未出鞘，杀意不可泄半分。你若在他感知范围内展露一丝敌意……”王玄之主意味深长地停顿，“他即便垂死，也能捏死一只蝼蚁。”李言初伸手，指尖触到那青铜钟钮，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窜入经脉，直抵识海。他眼前幻象纷呈：九重天云海翻涌，每一重天都盘踞着狰狞道兽；归墟渊黑雾如墨，雾中沉浮着无数破碎星辰，而星辰核心，盘坐着一道模糊身影，身影胸口，赫然插着一柄断裂的银色长矛，矛尖汩汩流淌着银色脓血……幻象倏忽消散。李言初收回手，钟钮已没入他眉心，化作一点幽微青痕。“最后提醒你一句。”王玄之主转身欲走，背影在虚空涟漪中渐淡，“苏家拾遗使降临之日，也是道域之主‘蚀道之疫’发作最烈之时。彼时，他道基溃散，神智昏聩，唯一清醒的念头，便是……杀死所有靠近归墟渊的生命。”李言初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虚空，却未蒸发，反而凝成一颗颗赤红如玛瑙的晶石，悬浮不落。“所以，”他抬头，目光如淬火寒铁，“我必须在他彻底疯狂之前，先斩了他。”王玄之主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唯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来：“祝君……刀快。”李言初伫立原地，久久不动。四周死寂，唯有那几颗血晶，在幽暗中静静燃烧，映照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疲惫与决绝。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寂灭道力悄然凝聚，却并未化作刀光，而是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他的脸。而是苏冰云临死前，胸腔裂开、金光迸射的瞬间；是玄女真王施展出怪眼、容颜急速枯槁的刹那；是王玄之主指尖灰符碎裂、囚道钟虚影浮现的全过程……每一帧，都纤毫毕现，连苏冰云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与嘲弄，都清晰得刺眼。原来，早在他化作寂灭空洞吞噬诸强时，便已悄然将自身道念，炼入每一场杀戮的间隙。这面“劫镜”，便是他以杀伐为薪、以寂灭为炉，烧炼出的第一件本命道器——它不攻不守，只映照“真实”。镜中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王玄之主消失之处。镜面涟漪微漾，一行血色小字无声浮现：【“蚀道之疫”非病，乃“钥”。】【“道域之主”非人，乃“锁”。】【“苏家”非客，乃“盗”。】【而你……是“火”。】李言初凝视着那行字，许久，缓缓合拢手掌。劫镜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他眉心青痕之中。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乱流，朝着九重天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那几颗赤红血晶，忽然同时爆开！血雾弥漫，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张巨大无朋的、似笑非笑的面孔轮廓，随即消散无踪。无人知晓，那面孔，与道域之主闭关前，最后一幅传遍诸天的画像，眉眼……竟有三分相似。而此刻，在大虚空最幽暗的褶皱深处，两道金光，已穿透层层叠叠的界壁，坠入一片混沌翻涌的银色海洋。海洋中央，一座由无数断裂大道凝结而成的孤岛之上，数道笼罩在银辉中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为首者，指尖拈着一枚刚刚浮现的、染血的青铜钟钮，轻轻摩挲。“找到了。”那声音空洞，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火种……已入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