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有一位十四境剑修。”顾余生伸手,潺潺雨水从指尖溜流走,“韩兄,我让晚云托给你的信,你接到了吗?”
“你打算让我接走青萍州的人们?时间上可能来不及,而且故土难离,很多人未必愿意离开,”韩文显然在路上已经深思熟虑过了,“顾兄,庇护一方子民这种事,真的值得吗?”
“嗯,一月前,我还会有些犹豫,但现在我觉得,人间值得让我这么做。”顾余生收回手,目光澈然,“让青萍的人迁移故土,的确很难办,不过若是把青萍州纳于洞天,应该来得及去做。”
韩文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震惊,当年在敬亭山,他亦见过夫子留下的千里江山图,可那样的洞天,还是太小。
“这种事……真的能办到?”
“多年前,我在大荒继承了一处道门洞天,如今和斩龙山融合在一起,亏得有方秋凉先生帮助,青萍州的各处都有入洞天的节点。”顾余生双手抱怀,“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要镇守这些洞天的节点,韩兄,你能明白吗?”
“这样的话,我带来的三千甲士应该够用了。”韩文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把一枚虎令递到顾余生面前,“这个你收着,可以随时掌控他们的动向。”
雨幕下,曾经在仙葫州一起闯荡的两个少年以最平静的语气商量着关乎无数苍生性命的大事,并缜密地计划推演有无遗漏。
多年重逢,本来应该畅聊当年,但时间并不允许。
天还未亮,三千甲士已奔赴青萍州各地,青萍山巅,顾余生把清源洞天图取下来,郑重地交给韩文。
就在此时,凉亭边的隐秘传送阵陡然明亮,一道传信符以特殊的方式送过来,顾余生伸手接过,以神识阅览传信符,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韩兄,晚云在中州布下了一座超级星阵,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调集大军,我们只需在这方布下大阵即可。”
“置于青萍山,安全吗?”以韩文之谨慎,立即意识到布星阵虽好,却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我倒是想起一个地点来。”
“哪里?”
“芦山之巅,文武庙。”
“可以。”
韩文虽然无法进入文武庙,但他知道顾余生能。
“走。”
顾余生也不墨迹,与韩文一起趁着暴雨遁行向仙葫州,数年不见,韩文自身的修为变得神秘,雨中遁行,宛若世俗里的急行军,千山万水,御空如奔赴战场。
以二人之遁术,昔日半月路程,数个时辰便至,重临仙葫州,山河依旧,昔日被妖族占领的芦城,重新被夺回,变成了沧澜国的一座戍边大城。
巍峨山巅,文武庙犹在,那神秘的结界被顾余生以人皇玺打开,二人简单走过文武庙,拜会里面的十哲,按照莫晚云的指引布下传送之阵,并把清源洞天图藏于文武庙的结界之中。
数日后,顾余生告别韩文归青萍山,俯瞰着青云门内的六峰景象,如今的青云门,只剩下守山的弟子百来人,身为代掌门的吕晓风遣走了大部分宗门弟子。
葬花的身影落在顾余生身旁,仿佛洞穿顾余生内心深处的矛盾:“生命不该厚此薄彼,你的善意虽从心,但也应该有人知晓与铭记,与三大圣地为敌,你尚能进退自如,为何面对故人内心忐忑?”
“葬花,谢谢你的开导。”
顾余生仿佛解开心结,身影如燕,向山下青云门俯冲,不一会,来到凌霄峰后山,青云门葬先贤之地。
这里埋葬昔日的掌门玄机子萧让——那个曾经撞死在少年剑上的人,在其旁边,还有几座墓冢,青云门的一字剑诀长老俞青山,何红念,还有竹韵哥哥竹青的衣冠冢。
往事一幕幕,如烟如雨。
当年的执念,如今已过万重山,那些深藏在记忆里,原本痛苦的记忆,如今想来还是会痛,可顾余生内心已然成长,学会坦然面对,也学会站在他人的立场思考。
如果当年的自己没有背负一身仇怨,或许会在青云门内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但也会在随后的几年奔赴妖关,与妖斗而殒命。
这些坟冢之中,会多一座自己的坟冢。
比起当年的性如烈火,恩怨分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如今的顾余生站在雨里观坟冢,才明白真正的痛苦,如一场不会停歇的阴雨,绵绵长长。
顾余生轻叹一声,他取出腰间的葫芦,在墓冢前奠酒。
真正的成长,是在人生的红尘里摸滚打爬,把真正的痛苦藏在内心。
“玄机前辈,也许当年你是对的。”
“不过我也不后悔。”
“我不会责怪曾经的自己。”
“敬你。”
顾余生抬起头喝酒,雨落在面庞上,辛辣的酒水入喉。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吕晓风在数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