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亲手所铸。用的是他当年在北方洞天斩杀的三百六十位魔修头颅，熔骨为粉，混漆泽浊气为泥，再以天霞真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你说，它该不该拦你？”余鸣康静静听着，忽然道：“你怕了。”蜀帝叩击灯座的手指一顿。“你怕的不是朕。”余鸣康缓步踏入庭院，靴底踏在青砖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你怕的是——若朕真破门而入，那三百六十颗头颅中，必有一颗，是你父亲的。”庭院骤然死寂。绿焰疯狂摇曳，映得蜀帝脸上光影明灭不定。他嘴角微微抽动，似想冷笑，却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庆棠因从未告诉过你，他父亲是谁？”“不必他说。”余鸣康停在案前三步之外，目光扫过那盏青铜灯，“灯焰中第三十七张脸，左耳缺了一块软骨——那是庆家嫡系幼年试炼时被雷兽咬去的印记。而庆棠因，右耳完好。”蜀帝瞳孔骤然收缩。余鸣康继续道：“庆棠因在北方洞天斩杀魔修，是假。可他真正斩杀的，是他自己的血脉。他父亲，是当年被逐出庆家的弃徒，因修漆泽秘法走火入魔，后被庆家围杀于洮水之滨。庆棠因亲手剜其父双目，取其头颅，铸成此门第一块骨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而你，庆庭宁，是那位弃徒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庆家寻你多年，不是为认祖归宗，是为补全这扇门的最后一块骨——你的头颅，需以帝王命格淬炼，方能使镇魂大阵圆满。”蜀帝——庆庭宁——缓缓放下手。他脸上所有伪装的从容、讥诮、帝王威仪，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荒芜。他凝视着余鸣康，良久，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原来如此。所以庆濯跪求朕北狩，不是为保江山，是为保这扇门不破，保朕这颗头颅，不被你当场取走。”“不。”余鸣康摇头，“他求你北狩，是为让你死在路上。”庆庭宁笑意更深，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哦？”“北狩途中，必经嘉门关。”余鸣康目光平静，“嘉门关守将，是庆家旁支‘铁脊’一脉，其家训‘宁折不弯’。你若执意亲征，他们会在你渡关时，引爆关隘地脉下的漆泽火脉——不是炸毁关隘，是炸毁你体内与漆泽同源的命格。届时，你将当场化为一滩黑水，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庆庭宁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起案上青铜灯，凑近眼前端详：“……所以，你今日来，不是为夺国，是为拆门？”“不。”余鸣康终于抬手，指向那盏灯，“朕来，是为你点灯。”他指尖银光一闪，一缕细若游丝的真炁射入灯焰。绿焰猛地一颤，随即由幽绿转为澄澈银白，焰心处，竟浮现出一座微型宫殿虚影——正是蜀帝寝宫模样。而在宫殿檐角，一只白麒麟雕像正昂首向天，口吐清光。庆庭宁呼吸一滞。那银白灯焰中，宫殿虚影缓缓旋转，最终定格，檐角白麒麟雕像双目骤然亮起，两道清光射出，不偏不倚，正照在庆庭宁眉心。刹那间，他额前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银纹，如活物般游走，瞬间蔓延至全身。他身体剧烈颤抖，帝袍寸寸裂开，露出底下布满银色脉络的肌肤——那些脉络，赫然是与灯焰中白麒麟同源的纹路！“你……”他嗓音嘶哑，手指死死抠进紫檀案，指节发白，“你在……洗我的命格？”“不。”余鸣康收回手，灯焰恢复幽绿，“朕在还你本来面目。”他目光如刀，直刺庆庭宁双目深处：“你本非金性转世，亦非漆泽傀儡。你是李氏遗孤，是杨浞当年南下时，留在蜀地的‘薪火种’。庆家将你从襁褓中抱走，篡你命格，填你血脉，只为造一具能承天霞、镇漆泽、又能被他们随时掐灭的‘帝器’。”庆庭宁浑身剧震，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死死盯着余鸣康，一字一句：“……证据呢？”余鸣康未答，只将掌心摊开。那枚玉璧静静悬浮，裂痕中银光奔涌，最终汇聚成一行古篆，浮现于半空：【李氏薪火，承自杨浞；漆泽为壤，白麟为种；待得星移，真火自燃。】字迹未散，庭院枯松忽地簌簌抖动，焦黑枝桠间，竟有嫩绿新芽破皮而出，迅速抽枝展叶，在幽绿灯焰映照下，泛出淡淡银辉。庆庭宁怔怔望着那抹新绿，忽然抬起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眉心。银纹之下，一股久违的、滚烫的暖意，正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青灰指甲褪色，苍白肌肤泛起血色，连那双冰封多年的瞳孔，都渐渐融开一丝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就在此时，远处宫阙深处，忽有钟声响起。不是报时，不是示警。是丧钟。三声。余鸣康侧耳倾听，神色微动：“……檀氾真人，坐化了。”庆庭宁猛地抬头。钟声来自北苑，正是老真人闭关之所。那钟声沉闷悠长，每一声都似裹挟着无尽疲惫与释然，敲在人心最软处。余鸣康看向庆庭宁，声音低沉：“他临终前，用最后真炁传讯于朕——说当年兰健南下，棺山一役，他亲手将你襁褓交予庆家，只为保你性命。他知庆家阴谋，却无力阻止，只求你活下来……哪怕活得不像个人。”庆庭宁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唯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余鸣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燃烧。庭院寂静。唯有青铜灯焰，在幽绿与银白之间明灭不定，映照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那不是懦弱，是三十年冰壳乍裂时，迸溅出的、滚烫的岩浆。余鸣康不再多言，转身欲走。“等等！”庆庭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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