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
上官氏早年与李氏还是亲近的,他这一身伤势也是在漆泽相助李氏留下来,那时颇有动乱,大西塬有修士下山,上官游一同在檀山抵御,这才落下了伤势,以至于少阳火灾加身。
上官游倒也没什么怨气——自家先祖哪怕是紫府,也不过是一小小支脉,护送这一支李氏南下,那时的檀山李氏不过几个筑基,他上官得了正名,反过来收拢了南逃的遗忠,得过大好处…
这些年以来檀山李氏做的不好看,上官弥自然有些不忿,可上官游只当做是还他家的,他父亲当年带着他去檀山,结拜过兄弟,甚至连道号都是同一辈!
两人的交情不浅,哪怕之前因为断绝联姻的事弄得极不愉快,两人许久不曾相见,上官游听着他们被明阳所杀,只觉得天昏地暗,泣道:
“孽缘!”
可天昏地暗的还有另一个人。
庆濯完全怔住了。
这位上官老真人能想得到的,他怎么想不到?可他着眼的并非单纯是天下表面的局势,作为最核心的那一批嫡系,他脑海中的所有线索已经慢慢串联在一起:
明明漆泽有司天灵宝【万训科律书】,这一道司天灵宝放在洞天中都是极罕见的,为什么毫无所察?
明明大漠上有自家人监督,怎么可能到现在了毫无所察?
明明自家已经算得精准,李周巍势单力薄,不同于东西二帝有阴司、长怀源源不断的帮手下来,为了立足就不得不施仁道,怎么会突然如此激进,说杀就杀?
他看了看东方,就转去看南方,转动手中符箓,联系那一位神丹派下来的役侍,发觉果然断了消息,喃喃道:
“是阴司…所以他才会无声无息,才会选的那样精准,选在檀山…”
“是金一!趁着真君外出,算计我们…不好…”
他只觉得彻骨的恐怖,没有人不知道金一那位大人的手段,更让人胆寒的是天边又一次升起的、冲天的天光,所有东西摆在眼前,庆濯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怎么办?’
眼下几乎举国之力都压在外边,既然两方要算计他们长怀,三关之上也必有大动乱,很难赶回,纵观眼下手中可用之人,除了他庆濯,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又快又凶,把他庆氏架得很高,高到了左右为难的地步——不愧是金一!
庆濯的眼神阴郁下来,那些命令又浮在眼前,他双手把符按在掌心,微微闭目沉思,似乎在聆听什么,重新睁开眼时,已经镇定下来。
他摊开掌心,看着一个个浮现在自己手掌中、如同虫豸的金字。
【帝命,权之柄也。外物可授。】
不错。
在这短短的一瞬,洞天中已经有了共识!
‘蜀帝不能出事。’
庆濯毅然转过身去,冷冰冰地落下来,脚步迅速,穿过庭前的诸多宫阙,步步往宫中深入,口中道:
“立刻把童真人请回来!”
蜀地北面的屏障极为牢靠,比东方的三关一山还要牢固,只有洮水一带能通行,也有十余万的百姓,镇守在那边的是举国上下最后一位紫府中期。
‘可惜时机实在不对…我本打算护送完老真人这最后一刻,看他转世而去,顺势就回洞天冲击参紫…’
他本也是英杰人物,心中顿时如镜子般通明,明白了那一群宿老怎么想的。
‘自家已经和北方道统联手,真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蜀帝终究是一个可以拿捏他们的把柄,不可以轻易抛弃!’
‘至于这举国之力与滔滔气象,既然已经丢了一大半,必不能再做意气之争,给他也就给他了,不必多虑,只派人去挡他,不求胜,只稍稍得一些时间即可…他要作乱,就让给他乱。’
庆濯一步步走入宫闱深处,眼前仿佛已经亮起那恐怖的天光,眼中阴沉沉。
‘可真的…有用吗?’
庆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当年站在大漠,映入眼中的那双闪闪的金眸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那股平静与沉默曾叫他觉得不类明阳,可此时此刻,一切好像有了别样的味道。
这位庆氏的嫡系脚步忽快忽慢,情绪仿佛随着内心的挣扎而翻滚着:
‘如果…如果白麒麟得寸进尺呢?’
‘如果他非要对上蜀帝,谁来拦他?怎么拦?’
这一瞬间,庆濯竟然觉得好笑。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自家真君正在北方洞天之中做客,毫不客气地说,用真炁来填明阳,是献给那位天霞的礼物…现在呢?不说派个人去能不能把发了大誓的白麒麟挡住,如果挡住了,便让他功亏一篑,明阳气象大损?
自家真君在北方怎么坐得住!
毫不客气地说,白麒麟往前走的这一步,他们只有往后退的资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