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看来,也未必是好事…’
这一切的最大的得利者,正是被困在宫中的蜀帝。
庆济方走了,庆氏终于换上了庆濯主持,向帝王低头,这位蜀帝横空出世,正性止淫,诛杀裘万疑,整顿了一国上下…西蜀实力其实并不弱,在他的手中更是迎来了剧烈的蜕变。
‘而这位帝王喜好武功,穷兵黩武,数次亲征,哪怕被明阳数次打退,大折了气象,却也从此叫南方不得安宁…’
这也是李周巍前世束手束脚的原因之一,要不是有大西塬上的象雄国插手,带来的麻烦还要远甚于此!
李遂宁思量许久,沉声道:
“晚辈看来,西蜀有变,庆济方若死,看上去好像给了我们多大的交代,好叫我们鸣金收兵,实则也是除了他们的心头之患,实在不值!”
他眼神一沉:
“要是放了此人回去,蜀帝一定头疼,他们自己还要乱一阵,我们也不需要无缘无故拿了他的性命,好像是这大道统多息事宁人,纡尊降贵…可实际上我们得到了什么呢?出一口气而已,倒还帮他们除了害虫!”
李曦明仍然在思量那两个字,面露忌惮之色,低声道:
“你以为如何?”
李遂宁低声道:
“就放他回去——如今北方能撑得住,魏王便要割肉放血,不要他这一条贱命!”
“金一那边…”
李曦明当然忌惮的是金一态度,却见李遂宁目光明亮,站起身来,前世那人的言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那位大人…终于向山上低头…’
低头的结果呢?
金一怎么想?阴司怎么想?
以往至少会维持体面的金一闭门不出,李周巍如今能完整收拾完北方的事情,急速赶回,杨氏在其中又出了多少力?
宋帝的帝命北来,果真是背了阴司的意思么?
“不会管的…多久他们都不会管的。”
他低声道:
“庆氏,已经抽身出局了,金一恨他们都来不及!”
李曦明站起身来,凝视着他,神色惊诧且复杂,他并没有多说,细细的咀嚼了这话,终究道:
“我会告诉魏王。”
这就够了。
李遂宁深深一礼,李曦明则托起他,轻轻迈出,太虚的黑暗在眼前闪烁一瞬,就已经现身在了那广阔的金台之上。
眼前的青鼎沸腾滚滚,正中酝酿着奥妙至极的玄机,凝聚成一团耀眼的白,中年男人则盘膝坐在鼎前。
‘诚铅真人…’
李遂宁行了一礼,诚铅真人已经睁开眼睛,客气点头,道:
“不必多礼!今后都是道友了!”
于是细声跟他讲起配合的种种要点,李遂宁虽然熟络于心,却也没有半点不耐,全须全尾地听完了,又转过来按照自己的意思,复述给了诚铅。
这叫这真人连连点头,叹道:
“好!也是有道慧的!”
所谓兼为神职,性命寄托玄韬,自然如诸多神属般,是要不得本体的,他李遂宁须服下种种灵药,投身鼎中,化去一身人属之躯,炼作神躯。
从【炼室在虚秘法】的话来说,这叫【脱俗】,可直观来说,就是李遂宁这个人,被炼化到了玄韬里,性命犹存,并不影响天素,甚至因为两者都是兜玄之道,他的存在还能托举秘境,大有好处。
‘唯一的限制,就是我此生并不能离开秘境太远了…’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缺点,李遂宁自从重生回来,没有想过紫府,也没有想过离开望月湖——他这么个人、这么个敢跟北方对着干的变数,离开湖上与死无异。
‘他们当然不动明阳,可对于我这个变数,绝对不吝啬动手!’
这在他看来,反倒也是个好处:
‘我性命已经寄托于秘境,极难陨落,抵御敌人不说,哪怕还有谁想把我带出湖上,那也绝不可能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接过对方手中的玉杯,里头青盈盈一片液体,乃是全丹调和过的灵萃——李阙宛为了这个配方曾经苦苦研究了数年,如今都是被他带回,照例附在玉简里的。
李遂宁甩去了红尘羁绊,连带着储物袋也扔到一边去,仰头饮下去了,只觉得从喉咙到腹中一片刺痛,这才跪倒在鼎前,敕道:
“吾弃道德胎,入天德簋,托其耳,奉其足,翼翼乾乾,兢兢业业,以作仙神属。”
话音落下,他已经投身鼎中,化作一汤青红色的、酒水般的薄雾,咕噜噜的滚到鼎下去,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哪怕知道此举风险不大,看到此处,李曦明依旧忍不住迈前一步,只觉得对方在自己的神通与灵识探究下消散得一干二净,一边伸手去抚袖中的玉佩,同样哗啦啦地碎成了一片。
如同真的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