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2章 毕业季(1/3)
叶成湖被妹妹这么一说,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什么叫过分?这是你哥我有本事,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你那是运气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叶成湖重新又将西装跟衬衫叠好装袋子里,“...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我站在码头边的旧木栈道上,脚底踩着被潮水泡得发软的杉木板,咯吱作响。天刚擦亮,灰蓝的天幕底下,渔船已陆续归港,船头劈开墨青色的浪,拖出细长的白痕。阿哲蹲在自家那艘“海燕号”船尾补网,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晒成古铜色的结实肌肉,手里的麻线穿过网眼时快得只剩残影。他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林晚姐,今早捞了半筐带子,给你留着呢。”我应了一声,没上前,只把手里攥了一路的纸条又捏紧了些——是昨夜灯下抄的三张船运单据复印件,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边角还沾着一点蓝墨水渍。昨夜十二点整,我蹲在供销社后巷的公共厕所隔间里,就着门缝漏进来的月光,用圆珠笔在废作业本背面默写了三遍:货品名称、装货时间、承运人签名栏旁那个潦草得几乎辨不出笔画的“陈”字,还有右下角盖着的、印油略显模糊的“县水产公司运输科”红章。不是陈建国——那是县水产公司的副科长,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上周三还在码头办公室请我喝过一杯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夸我“做事稳当,有股子韧劲”。可那张单据上,“陈”字最后一捺,却收得又急又狠,像刀锋劈开纸面,带着一股子被压住的戾气。而陈建国写字,向来习惯在捺尾轻轻一提,收得圆润含蓄。我盯着阿哲后颈上那道浅褐色的旧疤——三年前台风夜,“海燕号”被掀翻在礁盘上,他跳海去拽断缆绳,被碎玻璃划开一道深口子,缝了十七针。医生说再偏半寸,就伤到颈动脉。可昨夜我翻查渔政站1981年事故档案时,发现同一场台风里,还有一艘编号为“闽连渔072”的拖网船,在距离老鹰礁东北三海里的位置沉没。船上五人,无一生还。登记册上,船主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陈国栋”。陈国栋。陈建国的亲弟弟。我喉头发紧,海风忽然变得滞重。远处,一辆绿色解放牌卡车轰隆驶近,车斗里堆满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扎得极紧,但仍有细白的鱼粉从缝隙里簌簌漏下,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银光。司机摇下车窗,朝阿哲扬了扬下巴:“阿哲,货卸完没?老陈催着要验单!”阿哲抹了把汗,应道:“马上!”他跳上船,从舱里拎出个铁皮桶,桶身锈迹斑斑,桶盖边缘却磨得锃亮。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近乎刺鼻的鱼腥混着某种甜腻的药味猛地冲出来——是土霉素粉末。去年秋汛,近海鱼群大面积烂鳃,县里发过一批抗生素,可供销社登记簿上,领药记录只有三份,全在陈建国名下。而眼前这桶药粉,颗粒粗粝,颜色泛黄,分明是私下掺了滑石粉的劣质货。我攥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上个月,小梅家的小儿子咳了半个月,高烧不退,赤脚医生开了三天磺胺,没用。后来阿哲偷偷塞给她半包这药粉,兑温水灌下去,第三天孩子就能下地追鸡了。小梅哭着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汤送来,阿哲没收,只让她把鸡抱回去,说:“药是借的,等你攒够钱再还。”可小梅不知道,那半包药粉,阿哲是从这桶里刮下来的,刮得手背都蹭破了皮。卡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阿哲拎着桶跳下船,桶底磕在栈道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正要往卡车上递,动作却忽然顿住。桶沿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指甲盖大小的刮痕——银灰色的金属底色露了出来,底下还嵌着一点暗红的锈渍,像是刚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抠过。我心跳骤然失序。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亲眼看见陈建国走进供销社仓库。他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左胸口袋别着支钢笔,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没进库房,只在门口和看仓老头聊了不到两分钟,临走时,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随意搭在仓库那扇绿漆剥落的铁皮门框上。我那时正蹲在对面杂货铺屋檐下整理渔具,目光扫过他搭在门框上的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内侧,有一小块未愈的结痂,暗红凸起,形状像一粒被压扁的米粒。而此刻,桶沿那道新刮痕的走向、深度、甚至边缘细微的毛刺走向……与他食指结痂的弧度,严丝合缝。海风突然转了向,把卡车斗里漏下的鱼粉吹得漫天飞舞,细小的银尘钻进我的睫毛,刺得眼睛发酸。我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就在这片朦胧里,我看见阿哲弯腰,把铁皮桶稳稳放进卡车货斗,然后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他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蜿蜒的、蜈蚣似的旧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腕骨上方。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许多,表面微微凸起,摸上去想必硬得硌手。我认识这道疤。去年腊月廿三,大雪封港。阿哲驾着“海燕号”去接被困在东礵岛诊所的产婆,返程时引擎突然熄火。他跳进零下五度的海水里检修,冻得嘴唇乌紫,上岸后高烧四十一度,昏迷了两天两夜。赤脚医生说,再拖半天,人就救不回来了。可就在他烧得神志不清、胡乱抓挠胸口时,我替他解开衣扣,第一次看见这道疤——它不像礁石割伤那样歪斜,也不似铁器烫出的规则圆斑,而是一道极其工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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