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安阳局势(2/2)
系可穿山裂地,枝条可化万千利刃。但它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力量——是它能嗅到同类的气息。”千雪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中那块莹白木头。木块表面,六枚古拙符文正微微明灭,节奏……竟与赤霞果树妖密报中所描述的“妖氛脉动”完全一致。洛川一把按住千雪手腕,沉声道:“它不是在呼应赤霞果树妖……它是在恐惧。”话音未落,千雪掌中木块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虚影自光中腾起——并非狰狞树妖,而是一株参天古木的幻象!枝繁叶茂,冠盖如云,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片叶子都似燃烧的火焰,却又流淌着碧绿汁液。那幻象只存在一瞬,随即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涌入千雪眉心!千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扶住书架才稳住身形。她双目紧闭,睫毛剧烈颤动,额间青筋隐现,仿佛正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冲击。良久,她倏然睁眼,瞳孔深处竟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属于古木的苍翠幽光。“我看见了……”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它不是赤霞果树妖。它是‘归墟木’——上古记载中,唯一能吞噬并同化其他木属大妖本源的太古灵根。赤霞果树妖……是它被斩下的一截主根,逃逸后自行演化而成的‘孽枝’。”洛川呼吸一窒:“所以它逃出来,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找回来?”“是。”千雪点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幻象烙下的滚烫印记,“它感应到了这块母体残片的气息。它要吞掉它,补全自己,重归太古之境。”影子默默走到千雪身边,递过一方素净手帕。千雪接过,擦去额角冷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毫无温度:“有趣。一块木头,竟比人更懂得什么叫‘回家’。”藏书阁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如墨,铅云低垂,压得离城屋脊几乎喘不过气。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闷雷,却不见闪电,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一场无声的、根系缠绕的战争。洛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层层叠叠的书架。那些新运来的永昌、安陵典籍,那些被董鱼儿亲手整理、归类、编号的竹简与帛书,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如一片沉默的森林。他忽然记起,就在昨夜,思齐抱着一摞《永昌农经补遗》来找他,指着其中一页说:“阿兄你看,这里写赤霞果树妖幼年期,喜食一种叫‘星泪草’的伴生灵植,此草只生于断龙渊裂隙,花蕊凝露,状如星辰坠泪……可若断龙渊地脉被扰,星泪草枯,它便躁狂。”——地脉被扰。锁链断裂。星泪草枯。一切,早有征兆。洛川的目光缓缓移向藏书阁角落——那里,堆放着几箱尚未拆封的永昌旧档,箱盖缝隙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隐约可见“断龙渊水文勘测”几个模糊字迹。他迈步走过去,掀开箱盖。箱内并非公文,而是一叠叠手绘地图,墨线粗犷,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每一个叉号旁,都写着一个名字:陈老蔫、柳婆子、狗剩……全是永昌郡东境十七寨的普通农户。地图背面,一行小字力透纸背:“断龙渊裂隙扩大,星泪草绝迹,唯此十七寨地下有微弱水脉波动,疑似……归墟木主根未断,尚存一线生机。”落款日期,正是三日前。千雪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看着那叠地图,声音很轻:“永昌郡守……是在求援,也是在赌。赌我们能认出这地图上的玄机,赌我们敢在赤霞果树妖吞掉这块母体残片之前,抢先一步,找到它真正的根。”影子立于藏书阁门口,身影被门外渐浓的阴影拉得很长,几乎融进墙壁浮雕的古老故事里。她望着窗外低垂的铅云,忽然道:“十七寨……伏波山脉深处。那个傻子,就住在伏波山脉最北端的鹿鸣坳。”千雪猛地扭头:“你说什么?”影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鹿鸣坳,离断龙渊直线距离,不足三十里。”洛川的手指缓缓收紧,捏皱了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纸页边缘,一道墨线蜿蜒,最终指向地图右下角一个微小的墨点——鹿鸣坳。窗外,第一滴雨终于砸落,敲在藏书阁飞檐的铜铃上,发出一声清越而孤寂的轻响。那声音,像极了多年前伏波山脉里,一个傻子踮着脚,把一碗滚烫的野鸡肉汤递到昏迷刺客面前时,腕上铜镯碰击碗沿的叮咚。同一时刻,藏书阁地下,那扇凶兽巨口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幽光从缝隙中渗出,映照着宝库深处——石台之上,方才被千雪放下的那块莹白木块,正静静悬浮于半空。它表面六枚符文彻底亮起,幽光流转,而在那光芒最盛的核心,一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嫩芽,正顶开坚硬的木壳,怯生生地,探出一点柔弱却执拗的翠绿。那翠绿,与千雪眼中一闪而过的苍翠幽光,如出一辙。雨势渐密,敲打离城屋瓦,连成一片混沌的喧响。可在这喧响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无人听见的频率,深深呼吸。它醒了。它开始生长。它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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