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皇妹满意就好(2/2)
那般纵容——原来那些娇嗔争宠的眉眼之下,竟藏着铁血铮铮的伏笔。她抬眼望向贾琏,烛光在他眸中燃起两簇幽焰:“二哥哥……你连倭寇何时来袭,都算准了?”“不算准。”贾琏将虎符重新放回托盘,笑容里透出凛冽,“我只算准了一件事——这天下,从来不是靠谁仁厚就能守住的。”他目光扫过二人手中玉珏,声音沉缓如钟,“并蒂莲要活,须得淤泥养着;连理枝要韧,须得风雨砺着;至于缠枝牡丹……”他指尖轻叩玉珏上繁复纹路,“根扎得越深,花开得越烈。你们若真当我只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倒也省心。可既然跟了我,便要明白——这王府的瓦檐之下,既能铺陈锦绣,也能铸就刀锋。”室内一时静极,唯余烛芯爆开一声轻响。宝钗默默将三枚虎符收入袖中,转身取来一只素银香炉,捻了三炷安神香插好。青烟袅袅升腾,氤氲了三人面容。黛玉却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二哥哥,明日我要去趟刑部。”贾琏挑眉:“何事?”“查案。”黛玉仰起小脸,眸中水光未褪,却已燃起星火,“忠顺王府私贩盐引,账册虽被烧毁,但去年冬至,他们曾用三艘海船运‘瓷器’至天津港。我托人打听过,那几艘船舱底夹层,至今未清理干净——盐粒结晶遇潮,会在木纹里留下淡青色印痕。刑部主事李大人,是我姑父故交,最恨官商勾结。”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况且,我昨儿翻《大周律》,发现条冷门规矩:凡私盐逾万斤者,涉案官员之女,不得参选宫嫔。忠顺王世子,今年正议娶太子侧妃呢。”贾琏怔住,随即拊掌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好!不愧是我贾琏的林妹妹!”他一把将黛玉抱起,转了个圈,再放下时,额头抵着她额头,“你且去查。查实了,我亲自押着证物,去太子面前磕头谢恩——谢他给我个清君侧的机会。”宝钗凝望着二人交叠的额角,忽而展颜一笑,从妆奁底层取出个乌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卷薄册,纸页边缘已微微泛黄。“这是妾身这半年整理的‘隐账’。”她指尖划过册页,“忠顺王府在江南七处茶山、十二座当铺、还有……四十八口盐井的暗股名录。每一处,都标着经手人、分红时辰、以及……他们每月送往东宫的‘炭敬’数额。”她抬眸,眼波澄澈如秋水,“夫君要清君侧,妾身便替您把根基刨出来。只是……”她略一停顿,耳坠在烛光下晃出一点流光,“妾身斗胆,请夫君允诺一事。”“你说。”“待风波平息,”宝钗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请准许妾身,带黛妹妹去一趟金陵。”贾琏眸光骤然深邃,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好。金陵织造署新任主事,是我当年西征时的副将。他府上,还存着你母亲当年绣的《百蝶穿花图》。”黛玉猛地抬头,瞳孔微缩——那幅图,是母亲病中最后一件绣品,绣毕三日,便撒手人寰。她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将滚烫脸颊深深埋进宝钗肩窝。宝钗一手轻拍她后背,一手却悄然伸向贾琏。贾琏会意,反手握住,十指紧扣。三双手在烛光下交叠,腕上玉珏与金符的微光彼此映照,仿佛无声的盟誓。此时窗外忽起风声,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春纤匆匆进来禀报:“王爷,宫里来人,昭阳公主亲至,说有急务相商。”贾琏眉头微蹙,却并不起身,只将黛玉与宝钗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低声道:“让她候着。”他指尖轻点黛玉鼻尖,“方才说的,记住了?”黛玉红着脸点头,又仰头问:“那……尤姐姐她们?”“三日后,她们自会现身。”贾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寒芒一闪,“海风已起,该收网了。”宝钗忽而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给贾琏:“今日下午,平儿送来这个。说是北静王府老太妃病重,遣人来求‘定魂香’。可妾身查过,此香需七十二味药材,其中一味‘九死还魂草’,三年前已被太医院列为禁药——因服此药者,七日之内必呕血而亡。”贾琏接过素笺,目光扫过末尾落款处那枚朱砂小印,唇角缓缓勾起:“北静王……倒比忠顺王沉得住气。”他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那抹朱砂在火舌舔舐下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告诉来人,香没有。但若老太妃真想‘定魂’,我倒可以送她一副棺材——上好的金丝楠木,内衬鲛绡,保她魂魄不散,百年不腐。”灰烬飘落掌心,贾琏摊开手掌,任夜风卷走最后一缕余烬。他低头吻了吻黛玉发顶,又在宝钗额角印下一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睡吧。明日,才是真的开始。”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硕大的灯花。摇曳光影里,三枚玉珏静静躺在案头,莲瓣清冷,枝蔓缠绵,牡丹盛放——仿佛无声诉说着,这深宅大院的锦绣帷幄之下,正悄然酝酿着足以倾覆朝野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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