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月华映佳人(2/2)
轻,却字字如钉,“爷,您信得过我么?”贾琏垂眸,见她眼底映着自己身影,也映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决绝。他抬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拇指指腹在她颊边轻轻一摩:“信。”尤三姐咬唇一笑,松开手,转身便往殿角兵器架奔去——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未开锋的雁翎刀,是她进宫前被卸下的佩刀,方才阿沁悄悄让人送了回来。她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竟就地舞起一套凌厉刀法。刀风飒飒,身形翻飞,竟似要把满腔惊惧、不甘、担忧、骄傲,尽数劈开斩尽!一式收势,她持刀而立,喘息微重,却昂首挺胸:“爷放心去。我在府里,替您守着这些人、这座府、还有……咱们的家。”贾琏凝视她片刻,忽而朗声一笑,转身大步出门。马蹄声骤起,如惊雷滚过朱雀大街。而就在他车驾远去之时,荣国府内,凤姐儿正立于大观园沁芳闸桥畔,手中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指尖冰凉。那是平儿方才递来的密报——宫中线人冒死送出的消息:“太子未退,反升监国之权;内阁已拟诏,封平辽王为‘皇太弟’,加‘摄政王’衔,总领六部、节制禁军;皇后病体沉疴,恐难久持;昭阳公主昨夜闭门不出,今晨传出咳血之症……”凤姐儿盯着那“皇太弟”三字,喉头一哽,竟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欢喜,倒像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刮擦。她慢慢将纸条撕成碎片,扬手一抛。雪白纸屑,随风飘向潺潺流水,瞬息不见。身后,平儿捧着斗篷,欲言又止。凤姐儿却已转身,裙裾翻飞如火:“走,回嘉应堂。我要亲自给世子爷缝一件新肚兜——得用金线绣龙纹,再缀十二颗东珠。既是太弟之子,将来,总得配得起这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她步履沉稳,背影挺直如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隐隐渗出。同一时刻,重华宫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太子李琰端坐于紫檀案后,一身素服,面容苍白,却眼神清明。他面前摊着一道明黄诏书,墨迹未干。殿角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手笼在袖中,正是太医院院判、三朝御医——沈仲谦。“沈老,”太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您说,皇后娘娘的病……还有几日?”沈仲谦垂眸,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回殿下,药石已尽,唯余一口气吊着。若无奇迹,怕是……撑不过今夜子时。”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无澜:“那便请沈老,今夜子时前,为本宫备一副安神汤。”沈仲谦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躬身:“老臣……遵命。”太子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喃喃道:“琏弟,你可知……这‘皇太弟’三字,不是恩典,是枷锁;这‘摄政王’之权,不是阶梯,是祭坛。”“朕,才是那个真正要被献祭的人啊。”殿外,更鼓声起,一下,两下,三下。夜色如墨,愈浓愈重。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宫城深处,一道纤细身影正悄然穿过重重宫墙,朝着重华宫方向疾行而去。她未着宫装,未持腰牌,只裹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可当她经过一盏宫灯时,灯火跃动,映亮了她腕间一抹熟悉的赤金镯子——那是凤姐儿去年亲手为她打造的及笄礼,内里刻着两个小字:**平安**。她不是别人。正是被所有人以为留在荣国府、正为世子缝制肚兜的——**王熙凤**。她来了。不是以王妃之尊,不是以诰命之仪。而是以一个妻子,最原始、最孤勇、最不顾一切的姿态。踏进这龙潭虎穴。去接她的男人回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