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应下孟芈的相邀,这一切根本都无关大局,芈系照样会离心,赵使照样会离开咸阳,朝堂之上我王族也终将压下芈系,你也用不着受今日之险,难道不是吗?”
“……”嬴政又沉默了下,皱着眉头,心里开始有些混乱,甚至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只顾闷声回了句:“儿臣此举是为了激起芈系的怒火,为了让芈系失去理智,从而露出破绽,好再次应对!”
“如今儿臣遇刺,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父王刚好可以趁机清算宫中芈系的手眼,对芈系绝对是又一重创!这岂非善事?”
嬴政很不理解,为何都是对付芈系,父王却不认可自己的谋算?
嬴政皱眉的神情,子楚看得分明,当下来到嬴政身前,把手放在嬴政的肩膀上,满怀慈爱,说道:“对为父而言,不论是芈系,还是权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
“为父不愿看到你为了权利争斗而变得毫无底线,甚至为了争一时之长不惜自己的安危,这样的你让为父感到陌生,更感到恐惧。这样的你,跟拿所有一切赌杀嫡公子的芈系有何分别?”
“君子不居于危墙之下!不以别人为棋子的人,却将自己视为棋子,这岂是君子之道?若是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重视,日后还有何物会被你所重视??莫要将这些人心之失,当作自己的能力,否则以后,你或许会成为如今自己所厌恶的人。这才是为父最重视的!”
“……”嬴政无言以对,愣愣地看着子楚,忽然有些想明白了,自己一直所在乎的底线,竟然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自己的内心。
君子若是不自重,连自己的安危存希都毫不在乎,照这样下去,这天下还有什么能被君子放在心上的?
“没有底线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嬴政突然想起了赵诗雨所说过的话,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若是父王未曾说起,自己会不会也会被这权利漩涡吞噬了心智,成为没有底线的人。
“嘶……”蓦然间,嬴政倒吸了一口凉气,如醍醐灌顶,突然反应了过来,身在咸阳这个权利中心,自己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悄然发生了转变,变得不再像以前一样纯粹,染上了权欲之色,变得陌生、可怕。
或许,在将一切告于孟芈的那个晚上,荆轲质问自己的话,也是感觉到了什么吧……
权利,才是真正的蚀骨之毒,比任何现实意义的毒药都要致命!它会在不经意间,潜移默化,改变人的心智和品性,直到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为时太晚……
嬴政的激烈反应,子楚都看在眼里,知道儿子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心里已经有了警戒。
当下,子楚笑着说道:“政儿,你还小,为父在你这个年纪,还不过是只知道偷玩耍滑的少年。不像你,已经是我秦国的嫡公子,才名传颂天下,更是碾压诸国公子,这是你比任何人都要强的一点。”
“但同时,这也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你少年成才,拥有了旁人穷极一生也难以追求到的才名和地位,但是长时间处于这样的顺境当中,也会让人滋生出骄纵之心!”
“为父知道你自视甚高,自认不会受此影响。可是如今的你,究竟还是不是像刚入咸阳的时候一样赤诚,不沾半分私利?身处在秦人的颂扬和士子的传唱之中,政儿你的内心是否一直认得清自我,无骄纵自满呢?”
“……”嬴政继续无言。
子楚的话,就像是烧得通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了嬴政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子楚没有停歇,紧接着说道:“此次你在孟芈面前坦露自己的城府,相当于在芈系面前炫耀,炫耀对方被你当做棋子一样玩弄,那个时候的你,究竟是居高临下、藐视芈系的心态多些,还是理智地想谋算芈系多些?”
“芈系即便一时失势,但是体量在那里放着,根本就不是寻常士族可比的!你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肆意嘲弄,是因为你的理智吗?还是你已经不将芈系放在眼里了?你的心里,何时也开始有了骄纵之心?”
“轰隆~~~”子楚的话,犹如春雷炸响在嬴政心中,让嬴政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看到了那一直被自己认为是自信的傲慢。
这样的傲慢,究竟是什么时候滋生起来的,嬴政已经无法回想起来了。或许是在秦国颂扬嫡公子之名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芈系阴谋的时候;又或许是芈系受自己摆弄,享受着操纵敌人的快意之时;又或许,在一踏上秦国这片土地之时,就已经开始了。
傲慢犹如附骨之疽,不经意间就已经深植于内心深处,更有这让人迷惑的外衣,分不清自我,不知不觉就沉迷其中。
嬴政突然感觉到,自己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优秀,自己就像是寻常人一样,也会骄纵,也会自满,少年所犯的错误,自己也会触犯,甚至可能会造成比寻常人更加难处理的后果。挥动权利的武器,所造成的破坏,要比寻常人更加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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