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谷村以东便都是镇西军的势力范围,对于这片地区,白天舞可以说是比自己家的府邸还要熟悉。
一路上,允伶玉一直面色凝重。白天舞疑惑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相问。
允伶玉稍一犹豫,道:“你当真不知这任世斌是何许人也?”
白天舞茫然摇头,“只是觉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是七年前的状元郎,如今的吏部侍郎。”
“那是好事啊,他还活着。你为何要愁眉苦脸?”白天舞既兴奋又不解。
“你当真没想明白?”
“明白什么?”
“功成名就却七年不回故土。恐怕他早就忘了这个青梅竹马了。”
白天舞大张着嘴愣了片刻,脸上也蒙上一层阴郁。她低下了头,难过地嘟囔道:“怎么这样啊?”
允伶玉倒是淡然一笑,“天底下这档子事还少吗?我们都是自身难保的人,管不了这些闲事的。”
白天舞无奈地苦笑两声,接受了这个凄然的现实。
残阳已经完全降下了山谷,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好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亮着点点灯火,为二人指明了方向。
那是剑锋东南最大的城镇寻花,也是一座由镇西军直接驻防的城镇。镇子的规模在剑锋帝国并不算大,甚至比不上关中或关南的一些大中型城镇,但在这剑锋西南荒野之中却也算得上是一颗明珠。
由于周围有着大量镇西军精锐驻扎,又得益于白家世代的严明治军,寻花镇的治安出奇的好。这对于寻花镇这种荒野故镇来说可谓极为难得。
二人来到镇上只是,天色已经黑透,寻花长街上却还是灯火通明,人群熙攘。无聊的人们不愿回家,聚集在街上找着乐子。商家们也敏锐地嗅到了契机,纷纷开启了彻夜不休的店铺。这种一直持续到三更天的夜市可说的上是这西南小镇的一大特色。
这夜市极大地方便了饥肠辘辘的白天舞和允伶玉。看着满街的美食摊铺,二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接下来的一刻钟内,她们就像两个初次赶集的孩子一般,兴致勃勃地把夜市上的美食挨个尝了个遍,结结实实地饱餐了一顿。
短暂的幸福让她们放松了警惕。而她们怪异的着装也毫不意外地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
看着向自己二人走来的士兵,场面顿时有些尴尬。镇西军军士不可能有不认得白天舞的,因此她绝不能出面,只能低头压着帽檐,装作若无其事地啃着手中的半个鸡腿,将应对盘问的事情全权交给允伶玉。
这种事情显然发生在允伶玉身上很多次了。她极其自然地回答着军士的问题,让人看不出有任何疑点。可是军士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求白天舞摘下兜帽确认身份。
白天舞默默地听着,左手下意识探向背后隐于斗篷之下的白龙剑。然而她刚刚摸到剑鞘的手很快又缩了回去。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去杀害这几位恪尽职守的,曾经的手下兄弟。
允伶玉凭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拼命地与军士周旋着,并自然地挡在白天舞身前,防止几名士兵接近。虽然她面带微笑,表情轻松,额头上却还是渗出了一片紧张的细汗。
就在允伶玉即将黔驴技穷之时,不远处适时响起的吵杂声打断了军士咄咄逼人的质问。
三名军士离开抛下白天舞和允伶玉,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二人并没有接机离开,而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远远跟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尖嘴猴腮的青年在几个带刀护卫的簇拥下,正指着一个翻到的摊位前倒在地上的老人破口大骂。
青年怀中搂着一个同样衣着华美的女子,头埋在他的怀中,不知是在哭泣还是撒娇。而那老人身旁则蹲着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男孩,正搂着老人大哭。
“怎么回事?”巡逻小队的队长来到近前厉声问道。
见到士兵向自己走来,那男青年丝毫不惧,而是口气嚣张地道:“来得正好,把他给我抓起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公然闹事?”队长斥问道。
青年轻蔑地嗤了一声,伸手撩开衫袍,露出腰间短剑。队长见到此物,顿时失了气势,不再言语。而那短剑不仅吓住了队长,也惊到了不远处观望的白天舞。
那短剑之精美,让围观众人皆是叹为观止。可除了外形精致,只有在场的极少人知道,它还代表着更重要的意义———那正是当年陛下赐与白天舞,象征着镇国公地位的短剑。
看着那个一脸傲慢的青年,白天舞秀眉紧蹙,满头的疑惑。允伶玉感受到了白天舞的疑惑,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柄剑,是镇国公剑。他怎会……”
而青年的叫嚣很快就解答了白天舞的疑惑,“还愣着干什么?将军府的命令你敢不听?”
队长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幼,犹豫了一下,对权贵的恐惧终是战胜了良心,咬了咬牙,就要带着手下逮捕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