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没了耐心,把人丢给长琴,大步走到镜鸾面前,浑身发僵,却还是艰难地伸出了手,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说,谁不在了?”
发抖的声音,迫切地等一句答复。
等了很久很久,镜鸾都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冷漠地,失望透顶地看着他。
“我问你她人呢!!”重黎歇斯底里地吼着,等着她的答复,却又怕听到她的答复。
镜鸾目光如冰,一字一顿地反问。
“你还有脸找她?”
“我本以为你回来,还能说几句人话,人都没了,你还骂她无情,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不,她再没有什么‘在天之灵’了,不在了的意思是,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了……”
“什么意思……”重黎面色阴鸷,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只是听不懂,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没了?
什么叫不会再有了?
昆仑不是赢了……她不是赢了吗!!
这么多人都还活着,什么叫她没了!
谁没了!!
……若是,若是伤得太重,再换一副躯壳就是了,酆都的主君都在这,起死回生有什么难的?
白辛城,招摇山,北若城……对,她又不是第一次还魂了。
为何都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为何都不说话!
为何要这么看着他!!
似是看穿了他所想,镜鸾眼中涌起深恶痛绝的恶寒。
“你以为她是怎么赢的……拖着一副命不久矣,只有那点微薄法力的身躯——你觉得她要怎么赢这一仗!!”
如当头棒喝,惊得重黎一时无言以对。
又或者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面对。
他离开昆仑之前,也曾发觉她的种种古怪。
突然间的失明,一日日的嗜睡,最后那晚她看他的眼神……
“你是不是以为她不记得你?”镜鸾的笑极度地残忍,明明也红了眼,却还要让他多尝一口这锥心的痛,“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赶你走……重黎,你摸摸你自己的心!你知不知道!”
“不……”
于极北之地便埋下的猜测在凶悍地挣扎,真相几欲破土,化为荆棘,狠狠地扎在他的血肉里。
他不敢看。
镜鸾红着眼,终是落下了泪“她用斛朱草入药,瞒下了自己的状况,我留在她身上的护持——整整三道护持齐碎!你可知长潋抱着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你可有看到那座高台上的血迹?”
“那是她的!是她全身的血!她拿命守住了昆仑……你算什么东西?怎么值得她顶着血咒,魂飞魄散护你至此!”
“不是这样……”他不信,他不信!
怎么会魂飞魄散!
她的魂魄是他闯十八层地狱,一点一点拼好的!
不会散……怎么可能会散!
镜鸾凝视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句句泣血,如利爪攫住了他的心脏,将皮肉骨血,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她待你那么好,何曾亏欠于你,她是个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她从收你为徒的那日,就没有安心合过眼,你以为昆仑是那么好进的地方?九川妖族叛乱,屠杀人族,犯下滔天罪业,你以为是她不容九川?”
“司掌六界的是四灵吗?是她要诛你满门吗?若是如此,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在父神面前立重誓,才保你进了云渺宫的大门!才有那么多年安生日子让你长大成人!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
“你闯过多少祸,自己还数的清吗?真以为在云渺宫外跪几个时辰便能抵了?酆都的天裂是谁去补上的,问天台的雷是谁去受的?几句责骂算个屁!!”
“你就晓得怨她,恨她,觉得她看不上你。是她看不上你吗?昆仑山上上下下,谁都看不上你这个孽障——只有她……只有她觉得你好,觉得你还能向善……可你当她是什么?”
她笑着,面目可憎。
“你不是恨她在苍梧渊不救你吗?你问问司幽啊,问问她当初是怎么把你从苍梧渊的尸山血海里背出来的!那一战谁落得好,谁真的赢了?她浑身都是伤,灵气耗竭,连剑都拿不起来了,还一个人去找你……”
“你自己伤成什么样不清楚吗?以为光凭余鸢的内丹就能救回你这条命?她还剩下什么……”
“不会的……”他因极度的惊骇而拼命想否认,却拦不住镜鸾恨极的嘶吼。
“她把什么给你了你知道吗?……她不让司幽说,但你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怀疑过?重黎,重黎啊……你不是要去看她吗?你去,去啊!……去看看她是怎样无情无心——看看她的心到底在哪!!”
“不可能!!”重黎怒吼着反驳,却是无助到哽了声,“苍梧渊……我明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