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心知逃不过去,登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王夫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桃红撒花小袄,翡翠裙子,打扮的极标致齐整,想到她还勾着宝玉吃她嘴上的胭脂,心下越发恼怒,冷笑道:“我原先打量你是个好的,才把你派到宝玉身边,谁料你倒先勾着宝玉胡闹,好好的爷们都叫你给挑唆坏了!”说罢即命婆子将可人带出去,“把她家人叫来,领她出去!”
可人听见顿时如遭雷击,忙拼命磕头,哭道:“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别叫我出去!”
王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子,但因年轻时曾吃了些房中人的一些暗亏,生平最恨风流标致嘴乖心巧之人,又视宝玉如心头肉,今日可人如此行事着实犯了她的忌讳,虽可人苦求,也不肯收留,到底叫了可人的母亲来领出去了。
那可人含羞忍辱的出去,不想回家后时常耳闻旁人言语讽刺,兼之心下又羞又愧,没过半月便一病没了,此系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王夫人怕丫头们教坏了宝玉,撵了可人,又从袭人起,以至于极小的粗活小丫头们,个个亲自看了一遍,方稍稍放下心,又吩咐袭人,媚人等人:“你们小心!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有挑唆宝玉胡闹的,我一概不饶!去罢!”
媚人等人早已汗湿重衣,面白如纸,闻言忙答应了。
众人回到房中,宝玉方知始末,他原只道王夫人不过叫人过去训斥几句,无甚大事,谁知竟这样雷嗔电怒的来了。有心为可人求情,但料必不能挽回的,且王夫人盛怒之际,也不敢多言,只偷偷哭了一场便罢了。
话说宝玉挨了这场打,倒是因祸得福,贾母心疼宝玉,便传话说免了宝玉上学的事,连家中人情往来、晨昏定省等都随他的便了。
贾政有心想管,奈何先前贾母已有不满,如今越发不敢多说什么了。
且先前贾珠早亡,皆因呕心沥血苦读太过,故而因贾珠之死,导致贾政也不敢十分令宝玉读书,唯恐他和贾珠一般落得早亡的下场。
李纨听闻后也只暗暗摇头,宝玉虽是天生的性情,但终究还是家中长辈太过溺爱所致。
半月后可人死讯传来,众人都有些吃惊,媚人鸳鸯等都与可人打小在一处长大,自是十分伤心。
李纨也叹息了一回,原本世俗男子中,少有人似宝玉这般尊重女儿家,不同俗流,其男女平等的思想实高于世人之上,然而他到底难脱纨绔公子习气,今日的可人,日后的金钏儿,虽说她们自身也有不妥之处,但若非宝玉行事无忌,她们也不会落得这般结果。
宝玉听闻可人死了,痛哭了一场,又悄悄叫人送了几两银子给可人家人,到底也不敢让王夫人知晓。
可人一去,宝玉身边便空了一个缺,王夫人便打算把自己身边的二等丫头彩霞拨去宝玉身边,这日请安时便跟贾母说起此事。
贾母听罢便道:“还是叫我身边的晴雯过去罢,我记得宝玉先前极喜欢这丫头做的针线,晴雯素来伶俐,日后宝玉房里的针线便都交给她。
再有我屋里的茜雪丫头也是个妥当的,便一并给了宝玉罢。”
王夫人闻言忙笑道:“老太太的丫头自然是好的,只是偏了宝玉了。”
贾母对宝玉如此宠爱,王夫人自然欣慰,只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宝玉的亲娘,却连一个丫头的事都做不了主,终究有些意难平。
次日晴雯和茜雪便去了宝玉房里,宝玉正因可人之死伤心,如今得了晴雯两个极伶俐标致的女孩儿,心下才渐渐开怀了些。
却说因宝玉挨打之事,贾府上下忙乱,眼看着就快到了三月初一黛玉出孝的日子,府里却没有一点动静。
李纨瞅着贾母王夫人等人似乎已经完全将这事忘在脑后了,不觉暗暗叹气,出孝是极重要的事情,必须得有长辈出面设宴,并宴请亲友,脱去孝服,代表孝期已过,可以出门应酬了。
黛玉如今住在贾府中,除服出孝之事自然也需贾府中的长辈出面料理,虽说黛玉是女孩儿家,不必大宴宾客,但至少也要摆两桌酒席热闹一番,方算得上是正式除服,这也是一件大事,偏偏贾府中当家主事的没一个记得。
贾母素疼黛玉,只是到底年纪大了,年老健忘,许多事情都得身边的丫鬟提醒,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表示,必然是没有人提醒她。
王夫人更不必说,素来待黛玉淡淡的,最近又因宝玉挨打一事烦心,哪里会记得这些。
凤姐也差不多,事多繁杂,素日哪些人家红白喜事、哪家过生日该送礼等事也需要平儿提醒。
黛玉到底是客中,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若无人提醒,只怕这事就这样混过去了。
想到此处,李纨微微蹙眉,低头思索片刻,叫了淡菊过来,吩咐道:“你寻个由头去找平儿,悄悄儿的问她林姑娘除服的事预备了不曾,没有的话叫她私下里提醒一下凤丫头。”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