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闻言顿时蹙起了眉头,佯怒道:“左不过是个戴着好看的镯子罢了,我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了,你要不收我就把它扔了。”
茯苓闻言哭笑不得,知道她的脾性,只得收了。
梅香这才高兴起来,将头靠在她肩上,叹道:“时间过的真快,还记得我们六岁那年到奶奶身边服侍,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如今一晃眼就十多年了,你也要出阁了。”
茯苓心下也颇为伤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别只说我,先前听奶奶的意思,至多一年便也放你出去,你心里也要有个成算才是。”
梅香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姐姐放心,我心里已有了主意了,昨儿奶奶也发了话,让我家里先帮着相看,过完今年便叫我妈来接我出去。”
茯苓闻言轻叹一声,道:“奶奶是一心一意为我们打算,我原本并不打算外聘,先时吴庄头的娘子替她儿子来求,我想着他们家管着奶奶的两处田庄,家底也还殷实,日后嫁过去了也能帮着奶奶些,只奶奶不允,说这是两回事,下面的人不合用换了便是,用不着我拿自己的终身去换他们家的忠诚。”
梅香沉默许久,道:“我先前也只想着就在府里做个管事娘子,素日里也好帮衬一二,奶奶也不同意,说在这府里再有脸面也只是奴才,子孙后代都是奴婢,到底比不得良民,还是出去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茯苓正色道:“奶奶宽厚,又这样疼我们,遇上这样的主子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气。日后我们即便出去了,也万万不能忘本。”
梅香忙道:“姐姐放心,我又不是那等不知感恩的人,自然不会忘了奶奶的恩德,否则那还成个人了?”
茯苓点头道:“这样才是。”
这厢,黛玉回到房里,便让紫鹃将自己素日喜欢的一对手串找了出来,用锦盒装了,道:“你去给茯苓姐姐送去罢。”
这对翡翠手串晶莹剔透,那翡翠珠子都只莲子大小,打磨的十分光洁圆润,粒粒通透,晶莹无瑕,翠□□滴,黛玉素日甚是喜爱。
李纨待人体贴,多次帮她解围,又经常暗中提点,黛玉深为感激,爱屋及乌,对茯苓也颇为上心,才将心爱之物相赠。
紫鹃服侍黛玉日久,素知她待人大方,手里散漫,闻言答应一声,携了锦盒来到李纨院中,将东西交于茯苓,笑道:“我们姑娘说素日多承姐姐照看,如今姐姐出阁在即,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这是我们姑娘素日常戴的一对手串,不值什么,便送给姐姐权作添妆。”
这对翡翠手串茯苓先前在黛玉腕上见过,心下吃了一惊,哪里敢收,忙道:“无功不受禄,这岂不是折煞我。”
紫鹃笑道:“不过一点子东西,姐姐素日何等爽快,怎么这会子倒蝎蝎螫螫起来。”
茯苓苦笑,道:“我不过是个丫头,偏奶奶姑娘们如此赏赐,如何当得。”
李纨莞尔道:“罢了,既是林妹妹的心意,你便收下罢,不收反倒辜负了她的一片心。”
相处了这半年多,李纨对黛玉的脾性已深知,秉性纯良,对自己好的人更是赤诚相待,且她有一样好处,那便是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才送人,若觉得不好,扔了也不给人,即便后者是金银珠玉。
黛玉是真正的清雅人物,素日吃的茶叶,戴的首饰,乃至用的生活器具,皆以自己的喜好为准,从不以世人的眼光来衡量贵重与否,世人以为好,她却不认为。
就像这翡翠,虽然好看,但这时候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于世人而言远远不如白玉紫玉之属,更比不得珍珠宝石贵重,不登大雅之堂。但黛玉并不觉如此,她自己喜欢,在她眼里翡翠便比珍珠宝石来得好。
李纨既然发了话,茯苓便不好再推辞,郑重谢过后方收了锦盒。
紫鹃这才欢喜,随后又从袖中掏出一个手帕挽成的疙瘩,笑道:“这是我给姐姐的。”
说罢打开与她看,却是一对小巧别致的翡翠戒指。
茯苓推辞道:“我不缺这些,主子们赏赐已经够多了,你又何苦破费?给自己留着罢。”
紫鹃笑道:“我那里还有呢,这是前儿老太太赏的,上回鸳鸯收拾东西,翻出一匣子翡翠珠子,老太太便让人镶了好些戒指赏给丫头们,我也得了四个,这两个便送给姐姐留个念想儿。”
茯苓听罢,只得收下了。
次日贾母与王夫人也听得消息,想着李纨年轻守节,令人敬服,茯苓也服侍了李纨十几年,倒是个忠心的,如今又是出府外嫁,嫁的还是读书人家,便也赏了两匹缎子。
凤姐与李纨素来与相厚,也打发人送来了一匹纱罗,一个荷包。
余者姑娘并丫头们或有一簪,或有一戒指,或是一方绣帕,或是一个荷包,独平儿送了一对赤金累丝的双龙戏珠虾须镯。
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