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招娣的心里,只有自己的父母兄弟,以及自己的孩子。而“丈夫”,不过是提供物质条件的工具、提供正常婚后生活的平台,如此而已。
在她心里,他傅国庆从来就是个外人。
甚至,就连傅瑶和傅娟,在她心里,都是外人呢。
傅国庆苦笑,最终,对王招娣发话:“我们去离婚。”
离婚,在新华国已经不是什么特别不能理解的事了。
新华国1949年建立,1950年第一部《婚姻法》颁布,就明文规定男女双方可自由离婚。
甚至,因为这个《婚姻法》的颁布,1951——1956年还一度引发了离婚潮。毕竟,许多原本就是旧社会的童养媳婚姻,和封建包办婚姻。
此时傅国庆提离婚,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但,这里终究是农村。
而王招娣又是最传统的。
她完全不能想象女人被离了婚要怎么办。
当时立马就吓得腿软了,上来拽傅国庆的袖子:“不,不行!我们不能离婚!”
“为什么?”傅国庆有些嘲弄地问。
王招娣很仓皇失措,完全没有思考,本人的想法脱口而出:“我们不能离婚的!我不能离婚!离了婚我去哪?我没地方去啊!我们不能离婚!离婚了我怎么办?”
哦,原来是没地方可去,原来是不知道自己离婚了之后该怎么办。
是了,这场婚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生存平台。如此而已。
甚至,她还要违背平台契约精神,将这个平台的一切都偷去给别人。
傅国庆觉得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起身:“你好好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去找队长。”
离婚,也是需要开介绍证明的。
“不——”
王招娣在后面喊的撕心裂肺,然而傅国庆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男人一旦狠起心来,就没有藕断丝连。
不过,最终傅国庆还是没有离婚。
起码,暂时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王招娣拿生命做威胁。
那天他离去,王招娣就在家里割脉自杀。
血流了一地。
如果不是他刚好进房间拿被子,发现她在血泊里挣扎,她就已经死了。
这个年代,谁都不敢弄出人命。
傅国庆当机立断把人送去卫生所,才算捡回了她一命。
之后,两人就开始谈。
王招娣说:“我不会跟你离婚的。就算是死!都不会跟你离。”
“……”傅国庆无语,“何必呢?你又不喜欢我。”
王招娣震惊。
这叫什么话?他们不是正经夫妻吗?怎么说这种话?
而且,都一大把年纪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不喜欢有问题吗?大家不都是过日子嘛,谁会去考虑什么喜不喜欢啊?不就是做夫妻么。
做夫妻,就是一起过日子啊。
至于“喜欢”这样的词,除了过世的婆婆矫情过,哪个正常的女人还说过?
从王招娣眼神里的茫然,傅国庆已经彻底确认了:自己跟王招娣,对婚姻的需求,从来就不在一条线上。
可惜以前年轻,不知道两个人结婚,还要考虑这么多内在的统一,只以为找个女人回来就是老婆了。
傻乎乎听从传统社会的声音,任父母找了个懂事能干泼辣的媳妇回来管着自己,还以为有这样的老婆管着挺好,呵呵。
现在才知道,人家懂事,可能只是对自己父母兄弟懂事;至于其他……呵呵,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呢。因为她所有的努力,都不是为他。甚至,会努力把他家的东西全搬回她家。
是的,他家是傅家,她家是冷家。
他们两个,自始至终就没有过共同的小家。因为王招娣的心,从来就不在。
傅国庆叹气:“我们离婚。你想要什么,只要能给的,我都给你。”
这大约算是最早的直男净身出户。
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极为难得。
然而,王招娣拼命摇头:“不!不!我不要离婚!”
就是不要离婚。
她不能离婚的。离婚了,就一无所有了。
她很清楚,一个女人出嫁了,就不能离婚的。女人,存活的意义,就是嫁个好男人,然后去人家过好日子,顺便帮衬自己的父母兄弟。怎么可能重新回家?
家里,也早就没有她的地方了。也不可能再有容得下她的地方。
王招娣一想到未来的无处可去,就打心底害怕,拉着傅国庆的袖子死死不放:“不要跟我离婚,好不好?求求你,不要离婚……”
她的眼里,只有祈求,却没有半分感情。
这让傅国庆绝望。
他已经完全可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