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孩子前些天跟我同住牛棚,也算有些感情。我看她们实在可怜,也不忍心你步我的后尘。所以来做个中间人,给你们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何?”
傅国庆抿了抿唇,等她说下去。
“依我看,那华而不实的招摇四大件就算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给买个手表,偷偷戴着也不显眼,还可以看时间。而铁锅和热水瓶,是日用品,倒是可以有。你觉得呢?”
这一下子,就抹掉了他三大件,傅国庆不是很舒服。
“你也别觉得不舒服。养女儿本来就是要外嫁的。傅太太不是天天说嘛,女儿是赔钱货。赔钱货赔钱货,可不就是赔钱买卖嘛。”董珠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说得王招娣张了张口却愣是反驳不出,“所以,你觉得赔是正常的。再说,实际你也没赔什么,无非就是十月怀胎嘛,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至于其他的,算下来,你们还赚了。这孩子活到八岁,以前是她爷奶在养,她爷奶走后你们又付出了多少?衣服破破烂烂,全捡的是别人穿破的衣服,吃的都是孩子自己去挖的野菜……能耗你多少本?而这两孩子前后两次给你的,从粮食到物件,可都是稀罕货呢。人家女儿养到十八岁嫁人,父母都远远不能得这样的厚礼,更何况这孩子后面十年还不用你们养了。算来算去,你们都该偷着笑了。”
傅国庆看着一身破烂的瘦弱女儿,心里也有些堵堵的。
其实他家条件真的算很好,虽然在饥荒年份没粮食吃,但也不至于短了孩子们的衣物。以前父亲在世时,虽然极度低调,从不肯穿颜色艳丽或料子上乘的衣服,甚至有时会为了装穷,故意在大人孩子的衣服上打两块补丁,但实际上给孩子们穿的都是好的,从来舍不得让孩子冻着。每每像现在这样的寒冬天气,都是给孩子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厚厚的棉服,只是在外面套件打着补丁的灰扑扑外套掩人耳目而已。
可现在的傅瑶,明显不是“掩人耳目”,而是真的破衣烂衫。甚至,有两处破洞因为无人缝补,还漏着,孩子冻得发白的胳膊清晰可见,在这寒冬腊月发着抖。
傅国庆擦了擦眼,别过头去,眨巴两下眼睛装无事。
内心却已经松动。
对于女儿这些年吃的苦,他也不是完全不知情的。王家侄子们身上那些熟悉的衣服,他也不是认不出。只是以前为了家庭和谐,始终没说,由着妻子把女儿的好衣服送人,然后捡些破烂回来给她穿。
走到这一步,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是没有责任的。
于,他长吸一口气后表态,“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粮食呢!”王招娣赶紧补充,“粮食可不能少!而且,既然四大件少了三大件,那就再加两百斤粮食!”
她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她并不知道低调的道理,只知道有“四大件”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原本这两丫头若是拿来了,将来就可以给大儿子娶媳妇用了。傅军也不小了,过几年就可以说媳妇了。到时候有四大件,哪家的姑娘不上赶着嫁?
再说了,四大件虽说是给儿子结婚,可还在家里又没出去。只要不分家,就一切都是自己这个婆婆说了算。自己还年轻,足可以调/教儿媳几年了,调/教服帖了,还不完全是自己当家做主?到时候这些缝纫机啊自行车啊手表啊收音机什么的,还不都是自己在用?以后回娘家都可以骑自行车了,都有面子。那手表甚至还可以偷偷送给大侄子娶媳妇呢。
现在倒好,四大件少了三大件!那自然得加粮食!
“两百斤粮食?!”董珠震惊了,“你可真敢说啊!这两孩子上哪给你偷去抢去?”
当然,如果她知道冷艳之前已经答应了一百斤,就更要炸了。
这两年收成不好,农村流行一句话:够不够,三百六。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个成年人,一年粗粮细粮合在一起,最多只能分到三百六十斤。这还是最顶尖的壮劳力,实际上不是每个成人都能分到三百六十斤的。小孩更是折半再折半。
三百斤啊!
这王招娣要的,可是一个壮劳力一整年的口粮!
艳却是不愿再纠缠,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你就等着签字。”
说着,径直拉了傅瑶离开。
董珠懵逼,也只能跟着离开。
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辞旧迎新,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