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特殊年代,物质上是很匮乏,精神上却是要求很高。
像偷窃这种事,绝对容不下。
第二天,对张红梅的处罚就已经下来了:戴高帽、剃阴阳头、游街。并且,她所在的生产大队给她安排最脏最累的活,给最少的工分。
这是两个生产大队共同的决定——张红梅所在生产队的队长也明确变态:对付这种破坏社会和谐的害群之马,本大队绝不包庇姑息,一定要严惩。
他们这一严惩不要紧,王家就惨了。
原本张红梅是作为家里的主劳力,承担养家的责任,可现在虽然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却只拿最少的工分,年底吃什么?
王家兄弟在处罚下来后的当天晚上,就上了傅家的门。
傅国庆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相迎,而是站在门里,就那样望着他们,一如望着两个不速之客。
以前傅国庆是非常尊重大小舅子的,因为他觉得那是对老婆的尊重。
而王家兄弟也早已习惯了姐夫的好脸色。
现在这样,是头一遭。
原本他们是准备过来找傅国庆闹一闹的,因为在他们印象里傅国庆非常好说话。
以他以前的性格,这次一定会破财买和谐。
然而,他们显然猜错了。
王氏兄弟对视一眼,有些发虚了。
他们本来就是窝里横,在外人面前很胆小的。
对于傅国庆这个人,他们在心里是当成在外人的,但因为傅国庆对他们从来客气顺从,又因为王招娣从来听娘家人的话,他们也就习惯了对傅国庆很随意,甚至很放肆。
今天傅国庆突然绷起来,他们就有些怵了。
想了想,王家老大王顺发就冲着姐姐:“姐,妈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红梅被傅家所在的生产大队扭送回原来生产队后,便一直被关在牛棚里,王家兄弟至今还没见到呢。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说在邻村的生产队偷了傅国庆家的粮食,被抓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甭管什么情况,先闹他一闹,这样傅国庆必定会拿出粮食来讲和。
但现在,他们觉得还是找姐姐发难比较好,顺便把到底什么情况问清楚。
在一旁尖着耳朵听情况的傅瑶,一听说到这个话题,赶紧兔子般溜了出去。
傅国庆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看女儿这样子,是真的怕外婆家人啊。
唉,自己的女儿,分明不是条件很差的人家,居然受这些气……被吓成这样,也不知平时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傅瑶可没管身后傅国庆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赶紧跑开。
以最快的速度,向冷家跑去。
她再不跑就要遭殃了。
嘿嘿,她又不傻。
那张红梅是怎么被抓起来的?还不是她闹的。
当时如果不是傅国庆镇着,王招娣就已经打他了。
今天王家两个兄弟都来了,傅国庆能不能拦得住还不一定呢。
所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于这一点,傅瑶还是拎得很清的。
大晚上的,冷家全家人都在吃饭。
冷家人多,三代同堂过场也多,所以耗到现在才吃上饭。
傅瑶敲门的时候,里面人不知道是谁,声音可甜:“谁呀?”
“是我,傅瑶。我找冷艳。”
这话一说,里面立马没声音了,然后一个老太太冰冷的声音响起:“这天都晚了,有什么事回头说,我们艳子休息了。”
傅瑶一怔。
得,这家人果然是讨厌上她了。
不过这也能理解。反正也无所谓,只要自家冷艳对自己好就行。她肯定:冷艳永远会站在自己这边。
果然,门开了。
冷艳没有说话,却直接开了门。
她话不多,手却笃定。
直接拉着傅瑶,离开了家门。
“喂……艳子!”
冷老太在后面喊。
然而冷艳没有回答,只拉着傅瑶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不管是谁,敢给她家皇后脸色,她就懒得搭理。
任何人。
傅瑶对冷艳的态度很满意。趾高气昂跟着冷艳一路走去。
两人一路走到无人树林,这才站定。
傅瑶打了个哆嗦。好冷。
冷艳眼神扫过,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傅瑶一怔,刚觉得有些不妥,想缩回,却感觉对方手里源源不断的暖流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