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忽然一阵刺痛,女萝迟疑了片刻,忽然脑海中飞跃出一帧帧难以触及的画面,漫天的花瓣下,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正落拓长立,嘴角流淌的鲜血滴染到地面,眼神迷离而空洞,眉眼纠结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
她身旁围着一圈圈身着弩装,搭箭弯弓的士卒,皆眼神凶狠地将箭矢瞄准她。
她面前,立着一个一脸阴沉的男子,皇冠龙袍,肃然威立。
“你还不肯悔改吗?”他说,声音震耳欲聋。
女子抬起胳膊,手指蜷缩,似乎是指着他,但又非所指。她的眼神忽然亮了一瞬,黑压压的人群中跑出一个长发画眉的男子,他疾驰着跑向她,与此同时,弓箭手松手,万千支弓箭“飕飕”飞向女子,她应声倒地,男子搂着她,泫然而泣。
“不要!”吼声忽然划破耳际,女萝嗡地一阵心颤,她分不出现实与幻境,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只觉得肩膀处传来灼热的刺痛感,紧接着是尚风夷焦急的眉眼。
原来,她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这是怎么了?”女萝推开她,揉揉头,神智迅疾清醒过来,她怒目圆瞪,拔剑指着尚风夷气得声音打颤道,“我砍死你这个叛徒!”
刚一挥剑肩膀的痛意又深了几分,她吃痛嗷地惨叫一声,只见尚风夷握着山阿剑锋强行收回,对她撇嘴道,“你打着架也能发呆,真是厉害了。要不是我出手快,你早被那些鬼尸吃的渣都不剩了。”
“我——”女萝仔细一看四周,空气中似乎还余留着黑烟消散停滞的痕迹,她疑惑地看了眼尚风夷,气鼓鼓道,“那你也是叛徒!”
“要不是我这个叛徒,你早没命了。”尚风夷说着示意她看下不远处,只见杜若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云纹小短刀。
“擒贼先擒王,美人难过美男关啊。”他长叹一声,摇头看着杜若,一片惋惜,“不过也是可惜了我这上好的鬼刀了,还从来没用过呢。”
得,原来这家伙用了美男计。女萝一声冷哼,活动活动筋骨开始为自己疗伤,她对刚才幻境里的感觉仍心有余悸,不知道为什么打着打着便会莫名其妙出现幻觉,还是如此真实。
尚风夷见她半晌不答话,戳了她胳膊下,“你怎么了,还不舒服?”
“用你管。”女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感觉?或许是不喜欢背叛吧。她眸色一沉,稍加整顿后再度启发。
暮色已经缓缓沉降下来,暗云密布天空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不管此次是谁指使,究竟是神是鬼,已容不得她在有半分迟疑了。当前紧要任务便是把酷刑司的游魂都抓回来,免得他们为乱害人。
奈何桥头的小酒馆里,孟竹拿着勺子舀了碗桂花酒,咂摸咂摸味道,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感觉这酒变味了呢?”她一脸不悦。
花寂灭走进来,飘忽闪到她旁边,笑眯眯道,“哪能呢,你这手艺不可能变味啊。来,我尝尝。”说着,他自顾自把手伸来,结果被孟竹当即“啪”地一声打落,痛的一声惨叫。
孟竹叉腰,看着不怀好意地花寂灭哟呵道,“怎么,还想来蹭酒是吧,你当我傻啊。”
“不,不敢。”花寂灭讨好笑笑,嘀咕道,“不喝就不喝嘛,你这别老动不动就动手啊,你看看我这手都被打肿了。”
孟竹睨一眼他可怜兮兮伸过来的手,细皮嫩肉的洁白皮肤上猛然间多了五道红印子,顿时翻个白眼没好气道,“知道我的厉害你还整天待我店里不走,你看看我这生意都不好做了。”
“你东西卖那么贵生意能好吗。”花寂灭看一眼正火气上头的孟竹,把心里的话默默咽下去,然后赔笑道,“这生意不好也不能怪我不是,我这不刚从炼狱里出来吗,我们一千年没见了总得叙叙旧啊。”
“现在知道叙旧了,早干嘛去了。”孟竹背过身去烹酒,她系上碎花幽绿围裙,不时品评着着一缸缸酒的好坏,参差不齐的短发垂在肩头,随意被风吹起,衬得尖瘦的侧脸美如温玉,光滑细腻。
花寂灭凝视着她,千年前他对着辛孤定下誓约,自甘独身入炼狱千年,而后甘愿销声匿迹不问世事。千年间他一直在乎着孟竹,想她会何去何从,是否顺意,是否有危险,南无夜能否照料好她,如今看来,他的牵挂似乎都是多余的,她依旧是那个豪放不羁的孟竹,大大咧咧不拘一格。
“你还在怨我千年前没有和你说一声,便匆匆走了?”花寂灭问道。
孟竹饮了口杏花酒,只觉甘醇香浓入骨,她瞄了花寂灭一眼,“你就算和我打了招呼,我不一样留不下你?何必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呗。”
花寂灭被她的轻描淡写感动得心里一热,刚要凑上前去又被她狠狠一瞪,“你说你出来都几天了,就算住夜店也总得交房租吧,再不交钱我可把你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