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地摇摇头,讪讪笑道,“我去给司命送礼物,听说她喜欢喝这君山银针,便顺手带去了,毕竟同在地府九司共事,应当的。”这话说的飞快,生怕让南无夜瞧出破绽来。
南无夜一声不吭地听她信口开河滔滔讲完,而后颇为耐人寻味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女萝的一片苦衷,忽而薄唇轻吐,又飞一刃,皮笑肉不笑道,“酷刑司和生灵司隔了大半个地府,平时公务几无往来,倒也难为你这片心意了。”他的话显然含着讥讽,却说得平淡如水,不过眼下倒像是滚烫煮沸了开水,浇得女萝昏天黑地。
女萝从没有觉得时间如此难捱过,八百年嗖的如一瞬,转眼便过去了。可眼下面对南无夜,她觉得异常纠结。
他说话从来都是不显山露水,一切深意内涵都得她这个听者晃着脑袋费心捉摸,时时刻刻提防着,免得他一个犀利眼风飞来吓得魂飞魄散,总是这般提心吊胆怀有隐忧,倒还不如让她对付尚风夷那个无赖简单直接,至少不用费脑。
她对南无夜总是敬重的,毕竟他是阎帝,若没有他便没有她的慎刑司,没有她的阴司长。可这敬重里总是掺杂着些许畏惧,不是他的位高权重,而是他深不可测的心机。
女萝向来和孟竹混惯了,随性不羁,冷不丁这些天老是撞霉头碰见这个貌似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倒真是吃不消。
瞒是瞒不过去了,女萝深吸一口气,坦白道,“其实我是有求于赤芍,君山银针是见面礼,说这是行贿也不假了。”她眼神闪向别处,底气明显不足,打算听凭发落。
“那所为何事?”南无夜端起茶杯,不急不慢,两根如玉般的纤纤细手夹住光滑洁白的杯盖,刮得“叮当”作响。
“是为了考核业绩,司翎尚风夷下令,命我在中元夜前凑齐一万游魂审核数,不然革除司长之职。”女萝如实道。
“你都来地府八百年了,连比你晚到的尚风夷都升到了司翎一职且任职多年,凑不够一万游魂数是在效率低了些。”南无夜刮着盖子,复抬眼瞄了女萝一眼,见她只是噤声不语,又语气和缓,打趣道,“是你对这酷刑司阴司长有感情了,还是另有隐情?”
这不明摆着说她是地府钉子户千年不挪窝嘛,女萝眼梢挑了挑,原本黯淡的眼睛褪去了那层晦涩,此刻眸子如碧海映水般焕然一新,亮澄澄地闪烁着生机。
她辩解道,“酷刑司不止我在为多年,酷刑司的鬼都是老鬼了,不然镇不住那些凶神恶煞。”
无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倒是听过关于你的很多传闻。”
女萝一下子紧张起来,手心噌噌直冒冷汗,结巴道,“什么传闻?”她一个平日里在酷刑司横眉竖眼的恶鬼能有什么好名声?只怕惹得南无夜厌恶痛觉罢!
南无夜倒未介意半分,随意道,“你急什么?都是说些酷刑司阴司长奉公执法,雷厉风行的大实话,有你这样刚正不阿柴米不进的下属,实属酷刑司之幸。”他半开玩笑,似是戏谑。
女萝一下子脸涨得通红,眼下她坦白从宽行贿的档口,偏偏南无夜要表扬她刚正不阿不受贿赂,这不明显着是针对她捉弄她!女萝尴尬地瞥了眼南无夜,见他只是悠然品茶,便憋了一口气喊道,“要不你还是别喝了,我自己喝这君山银针吧。”
南无夜闻言挑眉,纳罕道,“为何?”
“你平白无故喝了我的君山银针,和我送给赤芍行贿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我自己喝了一清二白得好。”女萝心里是有几分怨气的,君山银针还是其次,主要是她还心心念念着她那个宝贝古董盒子,就这样平白无故被南无夜掳了去,她不甘心啊不甘心。
岂料南无夜听这话后“噗”地一声差点把茶叶吐出来,女萝瞪大眼睛看着他,她还从未见过气定神闲的南无夜如此失态过,却见他倒是不生气,只是略带懊恼地单手支头,哭笑不得地瞧着她,笑道,“不就是一个古董盒子嘛,我来日还你就是,不过你这想法也真是”他略微思索下,然后缓缓接口道,“骇鬼听闻。”
女萝见自己失言,急忙岔开话题,见他兴致不减,便问,“你也喜欢喝茶,偏爱这君山银针?”
“除了我爱,还有谁?”南无夜敛色,反问道。
“有啊,孟竹爱喝,赤芍爱喝,还有你么。”
“诗酒花茶,你见哪样孟竹不爱的,她这样酒不沾唇直入喉的性情中人,茶点又几时厌过?至于赤芍”南无夜把话停住,摆弄起茶具来,嘴角带笑,笑而不语。
赤芍想起赤芍对南无夜的一往情深,难道是她因了南无夜喜爱而喜爱的吗?只不过赤芍行事太过高调,倒把南无夜的雅趣盖过了,她自己的癖好倒是传的地府无鬼不知无鬼不晓。
女萝既然想通了,便也认栽不纠结了,至于南无夜为何救她,估计是保护下属,毕竟自己干了八百多年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