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十足把握般笃定地问尚风夷,让他立誓一言为定不得更改允诺,大半原因都是为了看不惯他嚣张气焰,故意刺激他,没想到他倒应得心直口快,眼下就算没有办法也必须得想出办法来了,不然可得被他看扁了。
办法需要想,但工作总还是要做的,女萝稳了稳心神,想起好几天没去慎刑司溜达了,便一时来了兴致想去转转溜达下,顺便监督下慎刑司的工作,转了几遭有些乏累,她见旁边有个水晶棺材,亮晶晶的外表光滑水嫩,心想睡在里面一定很凉快,便没细想,一弯腰躺了进去,一时间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暗无天日的酷刑司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息,千百个身着白色囚服的游魂愁眉苦脸而无可奈何地做着日益繁重的苦工,撕心裂肺的咒骂与惨叫声交融混杂着,夜色如血般恐怖艳丽。
徐三和十几个游魂紧咬牙关,奋力拖拽着身后的巨大的水晶棺材,肩上紧栓的铁链勒出深深血痕,一步一步走得愈发吃力。身后传来一声呻吟,而后是金属与地面撞击的巨大声响,他扭过头来,看到曾和自己一同做过苦工的张文皱着眉头,因为体力不支跪在地上不起。
“张少,快起来,要是让那个女鬼看到你就完了。”徐三和他也算相识一场,便停下步子好心劝他。
“死就死吧,总好过天天这样做苦力生不如死!”张文对天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老子生前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一个女鬼不成?”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水晶棺材猛地发出一声脆响,在场的劳力都惊恐循声看去,只见洁白无瑕的水晶棺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裂痕,紧接着,无数的缝隙自棺身密密麻麻开裂,刺刺拉拉的破碎声顷刻间响彻夜幕。
张文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棺材,突然间脸色倏地变得苍白,他张开嘴“啊”地一声惨叫,“砰”的一声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
水晶棺材上的裂隙瞬间迅速膨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过后,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女鬼出现在游魂面前。
“你说你不怕鬼,是么?”女萝轻飘飘的步子闪到张文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正睡得香,被他一声猪嚎吵醒,心里异常不爽,一张脸板得有些铁青。
“是,是,不,不是。”张文吓得连连倒退,牙齿连着恐惧一齐颤抖。
女萝发出一声凄厉冷笑,黑漆漆的眼睛宛若堕入地狱般令人绝望,她手中顷刻间变幻出一本阴魂簿,霎时间阵阵阴风掠过,阴魂簿呼啦一声翻动,最后被风定格。她斜睨一眼,而后缓缓咧开惨白的嘴角,“张文,生前为吏部尚书之子,爱游花街柳巷之地,寻欢作乐始乱终弃,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祸害良家妇女十八名,杀人劫色八名,后因突遭恶疾寻医问药无果而终,身背命案共计二十六条。”
“我,我那只是玩玩女人,算不得命案啊。”张文趴在地上痛苦求饶,他抬眼仰视着面前不怒而威的女萝,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呵,对于你这样的渣渣,已经不重要了。”女萝发出一声清微的叹息,似是在感慨一般,她动动小拇指,张文的身体悬浮到空中,而后疾风过,身子渐渐如同飞沙一般,化为灰烬。
众游魂看得目瞪口呆,女萝转过身来直面着他们,喊道,“不出七日便是纳察司游魂审核,你们若是不过,那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说完,她单脚一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游魂野鬼妄自哀叹。
“那个,那个女鬼是谁啊?怎么这么凶。”
“你连她都不知道啊,她是酷刑司的阴司长,心狠手辣,千万别惹到他,不然就像刚才那人一样,魂飞魄散了。”
“知,知道了。”游魂结结巴巴道,接着又投入了埋怨连天的苦工中。
女萝立在酷刑司峰顶高高俯视着他们,心思全无,连带脸色也阴沉沉的,凭借这一帮生前为非作歹的渣男过纳察司的审核简直是天方夜谭。纳察司的审核比率每年基本是固定的,不会刻意增多或减少,所以转世投胎数也不会贸然增多,以免对人世有所影响。
可若是比率变不了,那要完成一万游魂数审核根本也近乎痴人说梦,无缘无故人头数不会增多,那该怎么办呢?她坐下,倚在一块岩石上,冷风飕飕划过脸庞,带过一丝沧桑。
整个地府都在她的睥睨下静止而卧,远远望去,深宫内院砌着的白玉琉璃,宛若一轴徐徐绽开瑰丽的画卷,廊檐高琢交替掩映,好似点点黑墨,高低参差的亭台妙榭中夹杂着几缈淡淡青烟,悠悠散向穹宇间。
女萝眼风一略,视线定格在一座巍峨森严的宫殿上,大大的赤红牌匾镶嵌在高大的宫门上,上面镌刻几个森严大字——朱云殿。
如此霸气十足的装潢布局,地府里除了司命赤芍,怕是不会有第二个敢于喧幌造势的鬼了。女萝耸耸眉毛,她记得赤芍和白芍今年是互换了位置的,那么她现在应该是掌管生灵司了。